我松开手,细铁条滑进晒席底下的暗槽。布巾还在架子上晃,风吹得它轻轻拍打竹竿,像在催我进屋。
水缸边的瓢还半斜着,是刚才提水防贼用的。我把它扶正,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跳了一下,照见门槛上多了一道湿印子——有人来过。
门还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我刚要伸手去推,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账房拄着拐杖冲进来,灰布长衫下摆沾着露水,右眼眯成一条线。他喘得厉害,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个银算盘。
“穗穗姑娘!”他声音发抖,“我那侄女……烧了三天三夜,大夫说只有雪莲入药才能救!”
我没说话,转身去倒水。碗递到他手里时,他手指都在抖。
“雪莲不是寻常草药。”我说,“长在断崖背阴处,十年才开一次花。就算找到了,也得晒透三个时辰,药效才能翻倍。没晒过的,吃了反而伤身。”
他猛地抬头:“你有法子让它药效变强?”
我看了他一眼,没答。这事不能说破。阳光加成是我活命的根本,谁都不能知道。
可他等不了。他把银算盘放在桌上,盖子打开,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一行小字:**雪莲谷,西北三十里**。
“这是我十年前记下的地方。”他说,“我知道险,可她才七岁……我不甘心啊。”
屋里静下来。灶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正想着怎么回话,院外传来脚步声。
裴煦站在门口,月白锦袍干干净净,折扇收在袖子里。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像是己经听了很久。
“我去采。”他说。
我和赵账房同时看向他。
“你知道那地方多险?”我问。
“知道。”他说,“断崖无路,蛇虫横行,采药人十个进去,九个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他看着我:“因为你信不过别人。”
我没吭声。这话没错。这世道,能信的人太少。赵账房虽好,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李小虎他们更不行。裴煦不一样,他有钱有势,手下也可靠。
而且他从不问我那些事——为什么不害怕晒东西,为什么总盯着太阳,为什么一到晴天就精神百倍。
他不说破,我就当他懂。
我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那张纸条背面画了条线。
“三日。”我说,“我等你。”
他点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