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我正把晒席西角重新压了一遍。石墩子沉手,昨夜那场风刮得厉害,席面有点偏了。苗苗蹲在边上剥豆子,豆壳往簸箕里扔,噼啪作响。
她抬头看我:“姐,裴公子今天能回来吗?”
我没答话,只把最后一角压实。三日期限就是今天,他若回来,就该在这晌午前后。
赵账房一早来了,在院角坐着,手里没拿算盘,人比平时安静。他不问也不催,可眼睛一首往巷口瞟。
我回屋端出一碗凉茶放在他旁边。他点头,喝了一口,又放下。
蝉叫得紧,晒席上的温度升起来,脚踩上去有点烫。
快到午时,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拖着步子走的那种,断断续续的。
我站起身,手搭在眉骨上挡光望过去。
裴煦从拐角处走出来,月白袍子破了几道口子,左臂用草绳绑着,血渗出来,颜色发暗。他一只手扶着墙,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我快步迎上去,一句话没说,先伸手接过他怀里包着油布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嘴角想往上扯,结果牵动脸侧伤口,只动了动唇。
“回来了。”他说。
我点头:“进来说。”
赵账房也站起来,腿有点抖,走到裴煦另一侧架住他胳膊。三人慢慢挪进院子,坐在阴凉处的长凳上。
我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株干枯的雪莲,根部还沾着山泥。花苞闭合,看不出成色,但摸着还有点湿气,说明采下没太久。
“山上路不好走。”裴煦靠在墙上,闭眼,“耽误了些时候。”
我没接话,转身去灶房打来一盆清水,剪了一小段棉线浸湿,轻轻擦掉雪莲表面的泥。这东西娇贵,不能碰硬物,也不能暴晒太猛。我找了个竹匾,铺上薄纱,把雪莲平放进去,抬到南墙根最晒的地方。
阳光首落下来,照在花瓣上。
一开始没变化。过了片刻,边缘开始泛白,像是化开的霜。接着,一层极淡的香气飘出来,清甜中带点苦意,钻进鼻子里让人脑仁发胀。
赵账房不知什么时候跪到了席边,双手撑地,眼眶红了。
“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他声音发颤,“我那侄女有救了。”
我蹲在竹匾旁,看着花瓣一点点舒展。原本蜷缩的尖端慢慢张开,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蕊。露珠从瓣缘渗出来,滴在席子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药香越来越浓,院子里像被灌满了看不见的雾。
裴煦在后面咳了一声。
我回头看他:“你伤得不轻。”
他摆手:“没事,路上遇到狼,缠了一下。”
我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检查他小腿上的伤口。布条松了,我掀开一看,创口整齐,两道并行,深浅一致,像是刀割的。不是撕咬,也不是树枝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