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听见院外有动静。
不是狗叫,也不是鸡打鸣,是人声。低低的,一句接一句,像赶集时围在摊前讨价还价,可这回说的不是菜价,是我的名字。
“听说没?昨儿夜里县令府上香炉炸了,说是林家那丫头施法咒的。”
“她姐弟俩早年住在牛棚,怕不是沾了阴气,拿太阳炼邪术呢。”
“我表舅亲眼见她把布晒着晒着,字都变了样,这不是妖是什么?”
我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昨晚刷锅的破布,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这些话钻进耳朵,我不急,也不恼。烧过的药渣己经埋进土里,雪莲救了人,这事瞒不住。可人心比药性难控,救得活身子,压不住嘴。
苗苗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绷着,手里攥着半块馍。她听见外面的话,脚下一顿,转身就要冲出去。
我伸手拦住她。“别去。”
她仰头看我,眼睛瞪得圆,“他们胡说!”
“我知道。”我摸了摸她的发辫,“可你越喊,他们越信。”
她咬住下唇,不说话了,但肩膀还硬着,像只准备扑人的小雀。
我蹲下来,平视她,“姐不怕他们说。咱们有太阳。”
她眨了眨眼,慢慢点头。
我站起身,走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粗布。这是前两天李小虎偷偷记下的流言,他写得歪歪扭扭,可一个字没漏。“通妖法”“咒县令”“晒谷招灾”……一条条列得清楚。我找出笔和墨,一笔一划重新誊上去。
墨干了,我卷起布,走出门。
南墙根的晒席空着,昨天铺过药渣,地面还有点湿印。我把它扫干净,把布平铺上去。西角压上石墩,风吹不起。
日头一点一点爬高。
巷口的人越聚越多。起初是探头探脑,后来干脆站到院外,伸着脖子看。
“她在干啥?”
“不知道,又在晒布?”
“这布上写的,不就是咱们说的那些话吗?”
有人笑出声,“哟,还自己写下来晒?真当太阳能洗清罪过?”
我没理。袖子卷到手肘,额角开始出汗,我也没擦。阳光照在布上,先是发白,接着边缘泛黄。
约莫过了半炷香,有个眼尖的妇人突然“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