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院门口的石阶还带着夜里的凉气。我蹲在晒场边上,手指一根根捋过麻布边缘,确认每块席子都铺得平整。昨夜风不大,压角的石块都没松动,布面绷得紧实,摸上去还有点温。
苗苗在屋里打水洗脸,李小虎他们还没来。西周安静,连隔壁王婶家的鸡都还没叫第三遍。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急不缓,踩得地面轻响。我抬头看,刘药商拄着拐杖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拎着竹筐和秤盘。
他站定在晒场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央那张空着的晒席上。
“姑娘,时辰到了。”他说。
我没起身,只点点头:“日头再高些,才好动手。”
他没说话,就在旁边石头上坐下,眯眼看着天。两个伙计东张西望,一个低头记什么,另一个悄悄量晒席到墙的距离。
裴煦是从另一条路来的。他走得慢,月白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折扇夹在胳膊下,手里端着个陶罐。
“给你带的。”他走近,把罐子放我手边,“今早新晒的水,喝了提神。”
我拧开盖闻了下,清甜里带点阳光味。谢了声,放在一旁。
刘药商瞥了眼那罐子,又看看我:“准备好了?”
“好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转身走进屋,从柜子里取出昨夜泡过的雪莲。它们躺在竹筛里,花瓣干枯发褐,根须蜷缩,看着和普通陈药没两样。
我把竹筛端出来,放在中央晒席上,轻轻抖开。五朵花平铺开来,像几片皱纸。
太阳己经升到东南方,光线斜斜照下来,正正落在席子上。
我退后两步,站进屋檐下的阴凉里。
谁都没说话。
不过一盏茶工夫,第一片花瓣动了下。接着是第二片。原本发硬的边缘开始软,颜色由褐转白,再泛出淡淡的粉。
一股清香气慢慢散开,先是微弱,后来越来越浓,像是山间清晨的雾,钻进鼻子里让人脑子一清。
刘药商猛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敢靠太近。他盯着那几朵花,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发抖。
一朵、两朵……三朵全开了。花瓣舒展得像活的一样,根部甚至渗出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想碰又收回去,最后只敢用指尖在离花半寸的地方虚虚划过。
“这……这不是晒干。”他低声说,“这是……养活了。”
裴煦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刘老走南闯北几十年,可曾见过哪味药能晒开花?若说是仙术,倒不如说是人懂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