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晒场东头的屋檐上,我正坐在竹棚底下翻账本。昨儿夜里放的药粉没动静,那块碎木还压在箱底,红绳也收着。我没再想它。
晒席上的麻布己经铺开一片,苗苗蹲在边上数日头,说今天能翻第三遍了。
脚步声从外头急急传来,还没进院门就喊:“林姑娘!林姑娘在不在!”
是刘药商的声音。
他一头撞进来,背还是弯的,手里却高举着一杆药秤,像是怕人抢了去。走到棚子下站定,喘了两口气,把秤往我面前一递:“你快看看这个!”
我没接,只抬眼看他。
“我今早称黄芪,三回都是一样的数!连陈皮碎末都能分毫不错!”他手指抖着点秤杆,“这秤我用了三十年,从前阴天下雨就得差个一二钱,怎么今儿忽然准得跟新买的一样?”
我说:“你拿来的秤,晒过没有?”
“晒了!昨儿收摊前顺手挂在屋外竹竿上,晒了两个时辰。可就这点日头,能让秤变样?”
我伸手接过那杆秤,指尖顺着秤杆滑下去。木头干爽,铜盘亮堂,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道细光。
“木头吸潮就会胀,铁器遇湿要生暗锈。”我把秤转了个面,“你晒过的秤,水分去了,刻度自然清楚。”
刘药商愣住,低头去看自己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老秤。那杆没晒的还在发沉,秤星模糊。
他忽然抬头:“那你……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先晒一遍?”
“该晒的都晒。”我说,“药材、布匹、谷子、秤具,只要用得上日头,就没有不晒的道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手里的秤杆,像在摸一块稀世玉。
“怪不得……怪不得你晒过的雪莲,药效顶得上别人两倍。”他声音低下来,“我还当是你有秘法,原来是连秤都养得这么精。”
话音刚落,苗苗从晒席那边跑过来,小手里也举着一杆木秤,是她自己拿树枝和铜钱做的。
“姐!我的秤也准啦!”她踮脚把秤递到我眼前,“我刚才称了三粒谷子,来回五次,都是平的!”
我低头看那小秤,歪歪扭扭的刻线画在木片上,铜钱吊得有点斜,但确实稳稳停在中间。
我笑了,伸手给她擦了擦鼻尖上的灰:“那你以后就是咱们晒场的小掌柜了。”
她立刻挺起胸膛,小脸绷得紧紧的,学我平时的样子环顾西周,嘴里念叨:“今日货品齐全,日头管够——”
我和刘药商都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