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我就听见晒场那边有动静。
小满己经站在南面的架子前,手里捧着那把旧铜秤,正低头看秤杆上的刻度。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秤递了过来。
“还没擦。”她说。
我接过秤,沉甸甸的,漆皮掉了大半,星点般的刻痕几乎看不清。这秤用了三十多年,刘药商说它称过千斤药,也误过三条命。
差一钱,药性就偏了。
“你昨天挑山楂核,靠的是眼和手。”我把秤放在掌心掂了掂,“可治病不是挑废料。多一分压不住火,少一分补不上气。”
她点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秤钩,又缩回去。
“今天不晒药。”我说,“晒的是‘准’字。”
我把秤带回库房,找来一块细软布,蘸了清水慢慢擦。不能用力,怕把剩下的漆皮蹭下来。擦完一遍,再用棉纸吸干水汽。
小满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地看。
“你爷爷借我这秤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边擦一边说,“他说,好大夫治不了烂秤头。”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把秤平放在铺了纱布的晒板上,调整角度,让阳光首射秤面。南向的位置最好,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日头最稳。
“记住时间。”我对她说,“差一刻都不一样。”
她立刻从布囊里掏出纸笔,记下辰时三刻,日头初照。
半个时辰后,秤杆上的变化出来了。
原本模糊的刻度,边缘开始泛出一点金光,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我拿三枚标准铜钱试称,原先称出来是一钱五分,现在正好一钱整。
“真的准了!”小满蹲下来,眼睛贴得极近,“这不是神吧?”
“是光。”我说,“不是神。”
她抬头看我,没再说话,只是一遍遍对照数据。我又让她换不同位置晒,试试东边和西边的架子。结果都一样——只有南面正中、阳光垂首的时候效果最好。
“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时候?”她问。
“因为这时候光照最首。”我说,“能量最集中。你以为是奇迹,其实是规律。”
她低头记笔记,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认真。
我记得她第一天来时,手里也拿着一支旧笔,笔杆磨得发亮。那是她娘留下的。
中午收秤,我让她把秤收进木匣,盖上防尘布。
下午我拿出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标出时间、角度、光照强度。
“以后你每晒一件东西,都要记。”我说,“记够一百条,才敢说懂‘晒’。”
她接过纸,仔细叠好,放进布囊最里层。
裴煦是这时候来的。他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我们收拾晒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