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起身把陶罐从草堆里拿出来。昨夜挪了半寸,现在罐口正好接住第一缕日头。光斜着照进去,能看见里面香灰泛出点暖色。
苗苗还在睡,嘴张着,被角踢到肚子下面。我给她拉上来,顺手摸了摸她耳垂上的小痣。这孩子睡觉从来不老实。
我换了身干净粗布衣,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透亮。木簪插回发间,向日葵的花瓣晒久了有点翘。我对着铜盆理了理鬓角,水影晃着,人比前年胖了些。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得很,像是怕踩坏地皮。我开门一看,程秀女站在院外,手里抱着包袱,指节发白。
“这么早?”我问。
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我睡不着。”
我让她进院,搬了个小凳子出来。她坐下时身子僵着,像坐的不是凳子是刀尖。
“礼服呢?”我问。
她解开包袱,一层层打开。布料铺开那刻,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七天日头晒出来的颜色就是不一样。不是绸也不是缎,可光一照,整件衣裳像是自己在发光。领口那圈渐变,从浅金到橙红,跟朝霞落到了布上一样。
“真能穿出去?”她声音发虚。
“怎么不能?”我把布拎起来抖了抖,“你又没偷没抢,这是正经手艺换来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商户之女……宴上都是官家小姐。”
“那你记得晒布要诀吗?”我问。
她抬头:“要选日头最正的时候,布面朝南,不能有褶。”
我笑了。“那你现在穿的这件,是我亲手晒了七天的。每一寸都见过最好的太阳。它不是为了讨好谁,是告诉你——你值得被看见。”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把她扶起来,取下木簪,替她别好耳边碎发。“我不进宫,也不赴宴,可我的手艺能去。你替我走一趟,把光带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包好礼服,抱在怀里。转身走时背挺得笔首,不像来时那样缩着肩。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拐过土路不见了。
回来时苗苗醒了,正坐在草席上啃晒饼。见我进门,她仰头:“姐,刚才那人是谁呀?”
“一个朋友。”我说。
“穿那么好看的衣服,是要去吃席?”她咬着饼,眼睛亮亮的。
“嗯,大户人家办宴。”
“比孙掌柜家还大?”
“大得多。”
她点点头,继续啃饼。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也要穿好看的。”
“你想穿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