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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页)

青雨到底还是下了海,在邢老板的班子里唱青衣。他下海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喜欢,二是为解决生计;他不出头挣钱,他的父亲和姐姐就得饿死。这也是青雨爷儿俩近年没到我们家走动的原因,连大秀几乎也不来了。他们知道大宅门是不能有戏子亲戚的,他们很自觉地避了。汉奸不汉奸,那是政治问题,青雨对政治没兴趣,他没想那么多。他跟李会长在一块儿从来不谈政治,他们只谈京戏,李会长也爱戏,并且懂戏。

青雨俊美的相貌引起女人的关注,也引起了男人的关注,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青雨颇有些小得意。邢老板提醒他得稳住了自个儿,告诉他面对的是一群狼。青雨说他看得出来,这群狼喜欢他。

大秀后来跟我反思青雨的过失,她认为青雨的失误在于不检点,他不该把她父亲画的一把《貂蝉拜月》的扇子送给李会长,致使惹出后来许多祸端。我跟大秀说,送也是祸,不送也是祸。一把扇子是借口,狼对窥测已久的猎物,再没有理由,也能找到下嘴的机会。

李会长对青雨在诸多方面的提携关照,让青雨觉得舒服,会长领着他到南苑靶场打枪,带着他到妙峰山猎兔子,到北海静心斋赏月,到六国饭店吃法国大菜。这让青雨觉着会长不像会长,倒更像他热闹的朋友圈里一个潇洒大方的弟兄,像正走运的大宅门里的某位哥儿。

这天,快中午了青雨才起床,对着镜子抹他的大油头。大秀跟他要这月的包银,青雨说请了客了。大秀说那这月吃什么。青雨说,我天天有饭局,我现在正节食呢,要不我的腰粗得水桶似的,甭唱散花仙女,改唱金钱豹得了。

大秀说,你有饭局,我和阿玛得吃饭哪!

青雨说,李会长说了,明天送我四百块大洋,让我上苏州办行头。四百我用不了,给你们五十不就结了。发什么愁哇,全是多余!我就信一条,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更何况咱们还不瞎!

大秀说,你往脑袋上抹那么些油,好看怎么的?我说过多少回了,少跟那个李会长来往。你记着,谁也不会白送谁钱,钱的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坏心眼子呢!

青雨说,人家爱的是戏,爱艺术,跟我这个人没关系。

青雨说完就走了,走时悄悄地把七舅爷早年精心画的一把扇子《貂蝉拜月》拿走了。

皇上在位的年间,京师凡是有身份、有能力的旗人家庭,其子弟大都受过或宗学或私塾的良好教育,擅长诗书绘画的不乏其人。七舅爷年轻时家境殷实,风华正茂,除对京戏酷爱外,还喜笔墨丹青,曾拜过宫廷画师为师,专攻仕女人物。成婚后,每当作画前必先沐浴更衣,年轻的七舅奶奶亦梳妆打扮、焚香茗茶,端坐画案一侧静观。七舅奶奶不会画画,但喜欢画儿,尤其是仕女画儿。

作画时,七舅爷俯案面对画纸凝神静思,而后提笔挥毫,有如神助。七舅爷率性本真、无忧乐天,画画亦如其对京戏的嗜好、风筝的扎染、养鸟玩虫乃至穿糖葫芦,都是兴趣使然,是种乐趣,是种活法。

七舅爷的画工,虽称不上精湛,但因童年受过严师点拨,绘画功底扎实,且性情散淡不羁,不因循师传,不墨守陈规,兴之所致,挥洒自如,往往能画出形神兼备、意韵脱俗的画作来。每有佳作,必被朋友们索取收藏,七舅爷从不吝惜,也不收一文钱。七舅爷爱画却从不卖画,顶多是应戏院老板的请求,画几张名角儿戏出肖像,小夫妻俩多听几回戏;碍于饭庄经理的情面,画几幅仕女像,与朋友们推杯换盏欢聚一番。图的是高兴,图的是快活。

《貂蝉拜月》是七舅爷画得最为得意的一幅扇面。画好后,花钱找制扇名家托裱,配上香木扇骨。此扇一经展开,绢面上工笔彩绘的貂蝉,青丝细密如云,粉面姣好如月,柳眉微蹙,双目含情。轻轻一摇,一股暗香浮动,沁人心脾。七舅爷喜不自禁,七舅奶奶更是爱不释手。曾有人以重金相购,七舅爷终不为所动。即便之后家境再困顿,也不曾将此扇典当出手。七舅奶奶“走”后,此扇更是压在箱底,很少拿出一见。当然“红袖焚香观画”的情致亦不复存在了,七舅爷就此封笔不再作画。

青雨因自愧于李会长的“厚爱”无以相报,就私拿了其父的这心爱之物送给李会长。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却不是像青雨想的那么简单。

大秀说她那天就感觉心里不得劲,果然就出了事儿。

那天晚上是青雨的压轴《贵妃醉酒》。戏台上,连舞带唱的青雨将醉酒后的杨玉环表现得惟妙惟肖,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长长的一列五彩缤纷,忽而左,忽而右,青雨已入化境。

……这景色撩人欲醉,同进酒,捧金樽。人生在世如春梦……

台上台下的人都醉了,喝彩声不断。

青雨从台上下来,刚卸完装,李会长的秘书就来到后台。秘书说会长给钮老板在京华大饭店订了套房,让钮老板散了戏就过去,这是钥匙。青雨问是不是饭局,秘书说没有饭局有夜宵儿,专为款待钮老板一人。

大秀跟我说,青雨还是糊涂,他不想想,平白无故人家凭什么让他上饭店?那时候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把谁都看成了朋友,想的是人要是成了角儿,怎么捧你的人都有。他根本没往圈套上想!

青雨来到饭店,房间内没人。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推开窗户,清凉的晚风吹进来,他站在窗前向楼外一望,只见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皎洁的月光水一样洒在远处紫禁城金黄的屋顶上,宫殿的四周升腾起一片迷蒙的雾气。

望着眼前的景致,青雨不由得哼唱起刚在舞台上演唱的《贵妃醉酒》的唱段: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青雨仿佛置身于广寒宫中,他真有些飘飘欲仙了,豪华的宾馆套间自然是比他六条连桌椅板凳也很欠缺的小屋强多了。六条的小屋是普通的方砖地,又硬又凉;宾馆房内的地毯又绒又厚,比戏台上的毯子柔软细腻,能将人的脚埋进去……他在地毯上做了一个“卧鱼儿”,感觉相当不错。

盥洗室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李会长踱进来,这让青雨很意外,他以为房内只有他一个人。李会长望着青雨笑,那笑不是什么好笑,青雨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结结巴巴地说,李会长,您也来了。

李会长步步逼近青雨,说他等青雨半天了。青雨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了窗口,再没有退路。李会长伸出手,抚摸着青雨的脸蛋说,我一看见你在台上唱,就想,这个人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就想摸摸你。

青雨说,我是真的!我是肉体凡胎……

李会长开始解青雨的纽扣,把手伸进他的裤腰,摸索着说,肉体凡胎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尤物来?

青雨左右躲闪说,您别……别价……我从来没干过那个……没有……从来!

李会长从袖口里拉出折扇,哗地打开说,从来没干过那个,送我这把扇子是什么意思?《貂蝉拜月》,貂蝉为什么拜月?你的意思我清楚极了。你懂,你什么都懂……

青雨说,扇子是我阿玛画的,我真没别的意思!

李会长说,难道这两年我的意思你竟没体会出来?你能体会到杨贵妃独守空房的惆怅,不会体会不到我的意思。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欣赏艺术,当然也包括人体艺术。

不知不觉,青雨的衣衫被剥光了,李会长眯着眼睛欣赏着一丝不挂的青雨说,好美的身段,比穿着衣裳的杨贵妃美多了……说着又开始抚摸青雨。

青雨说,求求您,饶了我!这让我阿玛知道了,得打死我!

李会长说,我就爱看你这小样儿。

李会长狼一样将青雨扑在地毯上。青雨才知道,豪华饭店厚重的地毯原来还别有用处,家里的方砖地硬是硬,但干净清爽。会长的老到让青雨的抗拒变得多余,在最终的防线被攻破的刹那,青雨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姐!——

大秀向我叙述这些情节的时候十分艰难。我能想象出,青雨跟他姐姐如此细致地描述受辱过程,精神已经到了怎样的崩溃程度。他将一腔的屈辱难堪,一腔的难与人言全都倒给了他的姐姐。什么是亲人哪,这就是亲人!

我为我那位不争气的亲戚流出了眼泪,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咬,一口一口,咬得生疼。大秀却很平静,望着房顶半天没有说话,我顺着大秀的目光望去,房顶的白灰已经脱落,上头有一片发霉的黑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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