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村悠一不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是避而不谈。
他在用一种让人重新站得稳一点的方式,不是拉她回来,而是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支点。
当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时,给中森明菜一个具体的动作,就像是递给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一根手杖。
中森明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在舞台上闪耀著偶像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光,却有一种刚刚鬆开的脆弱,像细心粘合过的陶瓷,裂痕还在,只是暂时不会扩大。
她点了下头。
两人在水屋前洗手,长柄木勺在石槽中舀起冰冷的清水,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银光。
明菜接水的动作很轻,手腕却不太稳,水沿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石制的水盘上,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些急促。
她洗得很认真,左手舀水洗右手,换手,再洗左手,最后用左手接水漱口。
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能让她平静下来的仪式。
羽村悠一注意到她洗完后手指冻得发红,微微颤抖。
他默默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备用的暖手包,递了过去,这是他每年初诣都会带的东西,东京冬天的凌晨实在寒冷。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看著那个已经开始散发暖意的小小布包,像是没料到这种细致到近乎母性的举动。
她的目光在暖手包和羽村的脸之间反覆游走,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接过时,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被风吹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殿前时,天际的灰白已经扩散开来,深蓝色褪成鱼肚白,云层的边缘被即將升起的太阳染上极淡的粉色。
神社开始甦醒,但此刻依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羽村在一旁轻轻示意,投幣、摇铃、鞠躬、合掌。
他的动作简洁而庄重,没有多余的部分。
中森明菜跟著做,她从钱包里取出五円硬幣,在日语里,谐音叫做“缘分”,轻轻投入木箱。
硬幣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迴荡。
她拉住粗重的铃绪,摇动,铃声清越地划破晨空。
然后,深深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再深深鞠躬一次。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忘记了寒冷,只剩下仪式本身的庄重感。
但在她合掌的那一剎那,羽村突然发现,中森明菜闭眼的方式不太像寻常的祈愿。
不是虔诚的祈求,也不是寧静的许愿。
她的眼帘闭合时,睫毛微微颤动,眉心有极细微的蹙起,那是一种撑著不要塌的用力感。
一种全身心都紧绷著的微妙感,像身体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按住那道裂缝,不让它扩大。
合掌的时间比常规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