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村悠一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
“既然你们决定玩这种规模的企划,这已经不是综艺节目,而是文化事件,那么你们更需要一个人。”
“一个既懂教育本质又懂镜头语言、既理解观眾情绪心理学、也清楚行业红线在哪里、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在疯狂加速时踩下剎车的人。”
导演西村倒吸一口冷气。
製作人木叶皱紧眉头,身体前倾,“羽村老师,你什么意思?”
羽村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我可以让你们的节目,不烂尾、不爆炸、不死在舆论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面上,充满了侵略性。
“还能让它真正好看,不是靠製造廉价衝突的好看,是靠呈现真实张力、记录真实成长、捕捉真实青春的好看。”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
羽村的目光最后落在製作人木叶的脸上,直视那双经验丰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
“但前提是,”他清晰地说了下去,“你们必须让我参与节目构成。不是作为被拍摄的对象,不是作为配合的教师,而是作为有发言权的製作团队成员。”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在八十年代的电视行业,等级森严,专业壁垒分明。
编剧、导演、製作人、艺人、技术团队,每个角色都有明確的边界。
如今,一个高中教师要求参与节目构成,这在业界歷史上从未发生过。
製作人木叶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想冷笑反驳,说“你以为你是谁”。
但话到嘴边,他看著羽村那双眼睛,突然说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羽村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个节目,在引入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的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谁都无法完全预测、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
他们需要剎车来平衡事態,需要一个能在教育伦理和娱乐工业之间找到微妙平衡点的人。
而眼前这个一周內恶补了五十年综艺史、能在第一次拍摄就本能地避开所有危险地雷的教师,也许真的是唯一人选。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个小时。
然后,製作人木叶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慎重。
“你想怎么参与?”
羽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本笔记本,比之前那本更厚,封面上用端正的字跡写著《节目构成建议》。
“每周的製作会议,我要参加。所有涉及学生拍摄的分镜脚本,我要过目。剪辑粗版,我要看。如果有我认为越过教育底线或可能对学生造成伤害的內容,我有否决权,不是以教师身份,是以製作顾问的身份。”
他顿了顿,加强了口吻。
“相应的,我会提供完整的教育场景设计建议、学生心理状態评估、课程內容与节目效果的结合方案。我会让校园部分不只是一个背景板,而成为节目的魅力之一。”
企划松本忍不住插话:“你能保证收视率吗?”
“我不能保证数字,”羽村坦然回答,“但我能保证,这个节目不会因为践踏伤害未成年人而死在舆论场上,这可能是比收视率更重要的生存能力。”
gg商代表终於放下一直举著的烟,深深地看了羽村一眼。
作为商人,他太清楚丑闻对品牌意味著什么。
一个安全正面,有话题性又不会爆炸的节目,正是赞助商梦寐以求的。
他再次抬起头来,“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有製作会议。但羽村老师,你要明白,进了这个房间,就没有我只是个老师的退路了。你得和我们一起对节目的成败负责。”
羽村点头:“我明白。”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局外人,或者是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
而是看一个可能带来奇蹟,也可能带来灾难,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忽视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