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村悠一没有训斥和说教学生们,他仅仅是平静的提醒。
但他身上那种在校园环境里浸润的权威感,还是让大部分学生缩了回去,儘管他们手里的相机还在偷偷按下快门。
松田圣子走在羽村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软木板公告栏,上面钉著油印的校歷、钢笔手写的社团招募启事、还有几张已经褪色的文化祭海报。
那些东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在此刻的她眼中,却有种陌生而尖锐的真实感。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走进过有生活痕跡的学校走廊了。
从高中毕业再到投身艺能界,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她走过的都是电视台的走廊、演唱会场馆的后台通道,还有酒店的高级地毯。
田原俊彦则走在最后。
他依然保持著那种鬆弛的明星步態,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更加仔细。
他的视线范围之內,天花板角落安装了固定机位,大概是jvc的可携式摄像机。
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窗户那儿射入的自然光在走廊地面的切割形状。
走到二楼转角时,羽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什么,既非审视也非欢迎。
“夜间部,就是走廊尽头那间。”
他指了指方向,“进去后先坐到最后排的空位。今天是全班討论,你们听就好,不需要发言,除非有特別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確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
“记住,在这栋建筑里,在这个时间段,你们首先是中野高等学校的学生。其他的身份、工作、镜头前该有的表现,这些等下课铃响了再说。”
说完,他便直接推开那扇普通的木製教室门。
更大的喧譁声从门內涌出,那是几十个少男少女聚集在一起时特有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嘈杂。
说话声、笑声、椅子移动声、还有在黑板写字的粉笔声。
而在那片真实无比的青春嘈杂声中,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这两位在昭和偶像史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国民级艺人,踏进了他们艺能生涯中最特殊的一次角色扮演的第一幕场景。
教室里的摄像机红灯已经亮起,录像带在机器里匀速转动。
歷史在记录。
站在门口的羽村悠一,像一道看不见但確实存在的结界,將外面的巨星光环、媒体喧囂、商业计算,与里面的真实青春、学习时间,暂时地隔开。
夜间部的教室门前,时间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门外的走廊上,松田圣子和田原俊彦站在羽村身后半步的位置。
朝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置,两台主摄像机架设在教室前后对角,镜头覆盖整个空间。
一台手持摄像机待命在侧门,准备抓特写,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安装了新式的微型ccd摄像头,这是1983年电视台最新引进的设备,虽然画质不如主摄像机,但胜在隱蔽。
导演西村蹲在监视器旁,最后確认著画面构图,他透过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门外的三人能听见。
“圣子,俊彦,记住,门一开,表情要自然。不是舞台上的自然,是转学生第一天进陌生班级的那种自然。稍微有点紧张感最好。”
圣子轻轻点头,她已经在心里反覆排练过该用怎样的表情、步態,也知道自己的第一眼该看哪里。
田原俊彦则回了一个轻鬆的“ok”手势,嘴角掛著那种“我完全没问题”的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在门打开前,调整了一点弧度,增添了一丝符合情境的拘谨。
门內,是等待中的夜间部教室。
教室內所有的座位几乎全满。
除了极少数因通告衝突缺席的学生,今天能来的都来了。
所有人都穿著统一的校服,但仔细看会发现细节的差异。
有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有人故意系得鬆散,有人校服外套熨烫得笔挺,也有人隨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