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播出结束后的夜晚,並没有立刻引发喧闹。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的洗漱声、孩子的笑闹,还有主妇收拾碗碟的轻响。
羽村悠一这个名字,最初泛起几圈涟漪后,似乎就要沉入大眾记忆的底部。
毕竟,再特別的教师也只是偶像们的背景,舞台的中心永远属於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属於松田圣子、中森明菜还有小泉今日子。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二天清晨,伴隨著初升的日光和报纸油墨的气味,缓慢而坚定地渗透开来。
星期天。
东京都乃至周边县市的各所中学、高中,学生家里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线路间流淌著一种不同於往常八卦偶像的略带惊奇与探究的兴奋。
“喂,你看了昨晚那个节目吗?”
“看了!那个老师,真的假的?感觉跟我们教导主任完全不一样!”
“松田圣子上课居然真的会被点名?我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重点不是圣子会不会被点名,是那个老师点名的样子太自然了,好像根本没把她当明星。”
“你们说,他私下是不是也那么严肃?”
学生们交换著昨晚看完节目后的碎片化印象,话题的核心並不局限於节目精巧的结构或偶像们的反差感,而是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打破了综艺默契的班主任身上。
羽村悠一像一个闯入彩色气球派对穿著笔挺西装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彩带,而是一份教案,安静地划开了浮华的表面。
在中野高等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书店里,几名夜间部的普通学生被认了出来。
周围的同龄人围上来,眼睛发亮:“听说你们真的和圣子、田原他们一个班?是不是超近距离?”
“那个羽村老师呢?镜头外是不是更凶?会不会偏心偶像学生?”
“你们和这些大明星一个班,是什么样的感觉?能不能帮我拍一些照片?”
被围住的学生一开始还能带著些许知情者的优越感回答几句,但很快,一种微妙的不安取代了兴奋。
他们意识到自己熟悉的、甚至有些厌倦的日常课堂,正在从一种私密的场所,迅速蜕变为公眾津津乐道的话题。
学校围墙象徵的界限,正在被无形的关注悄然侵蚀。
周日的傍晚,暮色四合。
几位在不同中学任教的老教师,惯例聚在熟悉的居酒屋。
吧檯上方的小电视机正重播著节目的精华片段。
隨著偶像们青春洋溢的面孔闪过,一位头髮花白的教师忍不住冷哼:“现在的电视台,真是胡来。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也拿来当综艺棚子了?老师也成了供人评头论足的素材?”
老教师的抱怨引起了共鸣,嘆息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画面切换到羽村悠一站在讲台旁,用平稳无波的语调说出那句“安静”,並一下子压下整个教室的骚动时,桌上的谈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教师们的酒杯悬在半空。
一位戴眼镜的教师推了推镜框,若有所思,“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站立的姿態,很像真的老师。”
“不是演的,”旁边的人低声附和,“至少,功底很扎实。”
但紧接著,另一人啜了一口酒,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过来人的谨慎。
“可这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在咱们这个行当里,被太多眼睛盯著的老师,往往意味著身不由己和是非缠身。”
在昭和时代相对封闭和强调师道尊严的教师圈层,过度的公眾关注,往往与麻烦划上等號。
真正以猎豹般速度嗅到异样气息並做出评估的,往往是嗅觉最敏锐的艺能界。
周一凌晨,几家大型事务所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节目录像被反覆播放、暂停、放大。
分析师和经纪人们的目光,却並未长久停留在自家艺人完美的笑容或偶尔流露的可爱笨拙上。
他们的视线,一次次落在那位名叫羽村悠一的班主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