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宵的解禁,来得突兀,却也恰如其时。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只有一个皇后身边最信赖的老太监,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皇后娘娘懿旨,宣靖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陈国皇帝,病重了。
这位乾纲独断的帝王,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诊脉,私下里摇头叹息,说是这次三皇子秽乱宫闱,气急攻心,只是个引子。
陛下这些年,看似龙体康健,实则内里早已被国事操劳,一点一点地掏空了,亏损得厉害。急怒之下,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轰然倒下。
皇后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请陈青宵,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二皇子陈青湛看似占了上风,但根基未稳,且其人心思深沉难测,三皇子陈青云已彻底失势,沦为阶下囚,其他皇子或年幼,或平庸。
放眼望去,有能力,有威望,且还未被皇帝彻底厌弃到骨子里的,竟只剩下这位被变相软禁了许久的靖王,陈青宵。
云岫站在陈青宵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换上了那身许久未穿的,代表亲王身份的绛紫色常服。布料是顶好的,在烛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尊贵的光泽,衬得他面庞更加深邃。
“陈青宵,”云岫叫他的全名,“现在,你想当皇帝,还是跟我走?”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掌握生杀予夺,俯瞰众生的权力,此刻,就悬在陈青宵触手可及的前方,只要他向前一步,伸出手……
云岫想,如果陈青宵此刻说,他想当皇帝。那么,他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他打晕强行掳走。他才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帝王霸业。
他只知道,陈青宵是他现在要带走的人。回归神位已是他担心的变数,再卷入这凡间帝王的纷争,只会更加麻烦。
陈青宵:“说了跟你走,就不会失约。”
他指尖在云岫脸上那处完好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不过,我现在不得不去见她一面,皇后她以前,对我有恩。”
这份恩情,不仅仅是年幼的抚养照拂。
在那些父皇猜忌渐深,兄长们虎视眈眈的年月里,皇后或多或少的回护与提醒,或许并不足以改变大局,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暖意,对当时孤立无援的少年皇子而言,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
陈青宵向来恩怨分明。
皇后此刻在风口浪尖上召他,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这份召见,他都无法回避。
云岫还是很识趣的,在陈青宵表明态度后,就微微侧身,让开了路:“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我等你这三个字,跟一根细线似的,缠在了陈青宵的心尖。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瞬间收敛了锋芒,变得乖巧甚至温顺的模样,伸出手,指尖捏住了云岫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
陈青宵低下头,在云岫脸上印下了一个吻:“你脸变得可真快。”
云岫恼羞。他偏过头,猛地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陈青宵指尖,带去一点细微的刺痛和湿润的触感。
陈青宵任由他咬着。
云岫:“我就是这样的。”
自私,独断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