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渡入的那道佛力,如同温煦的泉流,滋养着云无羁近乎干涸的精神世界,也抚平了凌霄神力运转中的滞涩。
半日的静心调息,虽远未恢复全盛,但至少让两人摆脱了岌岌可危的状态,有了继续前行的底气。
再次上路,气氛己然不同。
金蝉石佛并未恢复那庞大的石像本体,而是化作一道尺许高的、通体流淌着柔和梵光的虚影,悬浮在云无羁身侧。
他不再言语,只是偶尔以神念传递简短的指引,避开那些肉眼与神念难以察觉的时空褶皱和法则陷阱。
有了这位古老存在的指引,前路虽然依旧危机西伏,却少了许多盲目的凶险。
越是深入,烬墟的景象愈发光怪陆离。
他们曾踏过一片区域,那里的重力是混乱的,石块悬浮空中,而人行走其上却如履平地;也曾穿越一条由纯粹“声音”构成的峡谷,无数上古战场留下的呐喊、咆哮、哀嚎凝聚不散,形成实质的音波利刃,若非金蝉以佛印暂时开辟出一条寂静通道,三人恐难全身而退。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影响心智。
凌霄需不时运转神力涤荡灵台,朔月那冰寒的妖气也自发流转,抵御着无形侵蚀。
云无羁则依靠着对法则层面的敏锐感知,提前规避那些情绪与意念最为浓烈的区域,但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依旧难以掩饰。
“前方,便是‘残响迷瘴’。”
金蝉的虚影忽然传递来一道凝重的神念,“非毒非煞,乃是上古陨落于此的无数大能,其不甘、执念、道韵碎片与混乱法则交织而成。入此瘴中,五感皆迷,心魔丛生,所见所闻,虚实难辨。紧守心神,勿信,勿疑,随我梵光而行。”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前方视野的尽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混沌雾气所笼罩。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翻滚,其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人影、兽形、乃至不可名状的怪异轮廓闪烁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
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觉神魂摇曳,似有无数窃窃私语首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跟紧。”
金蝉虚影光芒微盛,一道凝练的金色光带自他身前延伸而出,如同指引道路的航标,率先没入了那变幻的迷瘴之中。
云无羁、凌霄、朔月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踏入这片号称能迷失金仙的诡异区域。
一入迷瘴,天地骤变。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焦土与残骸,而是化作了无数破碎、重叠、飞速切换的幻境碎片!
时而置身仙宫琼楼,祥云缭绕,仙娥曼舞,天籁阵阵;时而堕入无边血海,魔影幢幢,厉鬼哭嚎;时而回到凡尘俗世,亲友呼唤,爱恨纠缠;时而又仿佛立于宇宙洪荒之初,见证星辰生灭,法则初创……
各种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完全混乱、矛盾。
鼻端可能同时闻到沁人心脾的仙葩异香和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耳中可能既有庄严梵唱又有淫邪魔音;眼中所见更是光陆怪离,真假难辨。
更可怕的是,这些幻境并非单纯的影像,它们首接作用于心神,引动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恐惧、遗憾与执念!
凌霄眼前,骤然出现了南天门巍峨的景象,昔日同袍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正用一种混合着失望、怜悯与斥责的目光看着他,无声地质问着他的“失职”。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不甘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几乎要停下脚步,向着那幻影解释、忏悔!
“咄!皆是虚妄!”
金蝉一声低沉的佛喝,如同醍醐灌顶,传入凌霄识海。
同时,前方引路的梵光光带也微微震荡,散发出宁静禅意。
凌霄猛地惊醒,冷汗涔涔,连忙紧守心神,不敢再分心他顾。
朔月那边,幻境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封绝地,风雪呼啸中,似有古老的祭坛与无数跪拜的模糊身影,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孤寂与某种沉重的使命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周身冰寒妖气剧烈波动,面具下的嘴唇紧抿,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仿佛有更加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她并未沉沦,只是前进的步伐,似乎更加沉重。
而云无羁所见的,却并非具体的场景,而是无数破碎、扭曲、狂乱飞舞的“法则符文”与“道韵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