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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渊前众生相一（第1页）

血色，是离开血瘴峡时，唯一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颜色。

不是烬墟那焦土的暗红，也不是战斗中飞溅的鲜红，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混合了绝望与死亡的污浊猩红。

那几名被放弃的祭品最后凄厉的哭喊，秃鹫及其手下被血煞吞噬时发出的绝望嚎叫，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凌霄，在脱离血瘴峡范围，重新呼吸到相对“干净”的空气时，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仿佛那血腥味依旧附着在鼻腔深处。

获救的七名少男少女，如同惊弓之鸟，紧紧簇拥在一起，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敢看云无羁，甚至连看向凌霄和朔月时，眼神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方才那冷酷的取舍，那翻涌的血色地狱，让他们明白，救他们的人，并非慈悲为怀的仙神，而是行走在刀锋之上、必要时会做出残酷抉择的“同行者”。

队伍的气氛，比在烬墟时更加沉默。

金蝉的梵光依旧柔和地笼罩着众人，驱散着疲惫，也试图抚平那些惊魂未定的心灵，但效果似乎有限。

他看向前方步履略显虚浮、却始终挺首脊背的云无羁，佛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逆纹传人，洞察本质，却也更容易被本质的残酷所浸染。

方才那番抉择，看似冷酷，实则是当时情境下，保全最多数人的唯一方法。

只是这方法带来的业力与心障，恐怕己悄然种下。

朔月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兜帽下的目光偶尔掠过云无羁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这个涅槃重生后的男人，体内似乎有两种力量在交织：一种是新生后的通透与掌控，另一种，则是被残酷现实淬炼出的、近乎无情的决断。

哪一种会最终占据上风？

她不知道，只是那冰封的心湖，似乎因这观察，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凌霄走在云无羁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或者探讨？

但看着云无羁那平静无波、甚至比以往更加疏离的侧脸，以及那双仿佛倒映着无尽虚空、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葬的眸子，他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重量，需要自己背负。

“前方百里，便是葬魔渊地界。”

金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凝重，“此地煞气之重，怨念之深，远超血瘴峡。乃上古神魔决战最终落幕之地，传闻有魔神骸骨深埋于此，其不灭的怨憎与魔气，滋养了这片绝地。”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天地尽头，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浓墨浸染过的黑色大地缓缓铺开。

那里没有山峦，没有河流，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混杂着硫磺、腐臭以及一种更古老的、属于神魔陨落时的悲哀与愤怒。

即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黑暗中蕴含的、足以让金仙堕落的恐怖力量。

“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一个细弱蚊蚋、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是那名最后被朔月救下的少女，名叫小悠。

她紧紧抓着自己残破的衣角，脸色苍白。

没有人回答她。答案不言而喻。

随着不断靠近，葬魔渊的轮廓愈发清晰。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深渊，更像是一片沉沦的大陆，边缘是陡峭的、如同被利刃劈开的黑色断崖，断崖之下，是翻滚不休的、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黑雾，隐约可见其中有点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恶魔窥视的眼眸。

而在葬魔渊的边缘地带，竟然零星分布着一些简陋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营地。

有修士搭建的石屋，有妖族挖掘的洞窟，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凡人组成的、依托着残破阵法苟延残喘的小型聚落。

这些人，为何会聚集在这等绝地边缘？

“葬魔渊虽是大凶之地，但其中偶尔会喷发出一些上古神魔大战时遗留的碎片、或是受魔气滋养异变的灵材，对于某些走投无路或修炼特殊功法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也是唯一的机会。”

金蝉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他们在此挣扎，如同在悬崖边舔舐刀尖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