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赵砚:“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议。”
“谢皇上。”赵砚叩首。
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一个去边关,一个坐龙椅。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君臣名分,也隔着那夜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北境风沙磨砺的第三年秋,赵砚上书请归。
马车穿过京郊最后一片枫林时,天色将暮。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转去了西山别苑,皇帝三日前密旨中指定的地方。
别苑静得只闻泉声。赵砚推开竹扉时,赵承宣正蹲在廊下喂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狸花猫。
二十岁的帝王未着龙袍,一身雨过天青的常服,衣袖卷到手肘,露出坚实的小臂。
“皇叔来得正好,”赵承宣头也没回,“这猫挑嘴,非鲜鱼不吃。”
赵砚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寻常得像普通百姓的一幕。三年边关风雪,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次是这样,没有跪拜,没有奏对,只有暮色里一个喂猫的背影。
“陛下。”他轻声唤。
赵承宣手顿了顿,鱼干掉在地上,被猫迅速叼走。他站起身,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终于等到归客的神情。
“瘦了。”他说。
“北境风硬,养不胖人。”赵砚重复三年前说过的话,却忍不住补了一句,“陛下……长高了。”
岂止长高。面前人的轮廓完全长开,肩背宽阔,眉目间沉淀下帝王的沉稳,可那双眼望过来时,依然清澈如故。
那夜他们在别苑的山亭里对坐。没有宫人伺候,赵承宣亲自煮茶,手法娴熟得令赵砚诧异。
“跟御茶房的老嬷嬷学的。”赵承宣递过青瓷盏,“想着皇叔回来时,总要有些长进。”
茶是云尖,水是西山泉。赵砚抿了一口,温润的暖意从喉间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们说了很多话,说北境新筑的边城,说朝中推行的新政,说南边运河的疏浚。每一句都是国事,可每一句底下,都是这三年的晨昏与惦念。
月到中天时,赵承宣忽然问:“皇叔还记得三年前走时,朕问你的话吗?”
赵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记得。”他说。
“那现在,”赵承宣看着他,“皇叔有答案了吗?”
亭外山风过竹,飒飒作响。远处京城灯火万千,如星河倒悬。
赵砚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在北境这三年,看过太多生死。将士马革裹尸,边民易子而食。每场风雪过后,营外都有冻死的老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