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不得不重新审视夏落,能面不改色地“拼装”尸块,还能冷静分析案情,这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她认识的夏落明明是个会因为没买到限量供应的芝士蛋糕而闷闷不乐一整天的人……
夏落一直靠在门廊上,置身事外地看着客厅里吵吵闹闹的景象,她嘴里含着一颗糖,漫不经心地在舌尖和齿间翻滚,她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思考。有一个巨大的谜团正摆在她的面前,同时有把关于真相的至关重要的钥匙已经在她的手里,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应该插进哪个锁眼。
这一次,夏落并没有急于参与进来,而是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仔仔细细过滤了一遍又一遍。这不像平时的她,以往她总是第一时间跳进案情中,迫不及待地检查现场,然后雷厉风行地盘问每个人。
“夏落,你怎么了?今天的你不太对劲……”慕斯的细心也超乎寻常,这倒不是因为和夏落在一起久了,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她只是凭借女性的直觉,发现了身边这个朝夕相处的人的不寻常。
慕斯内心其实是抗拒这一点的,不知不觉间夏落已经变成了她生活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都看在眼里。不,就算不用看,慕斯也能感觉得到夏落,通过夏落的呼吸,通过她睫毛的起伏,还有她眼神中的欲说还休。所以哪怕夏落会因为天冷而跑到慕斯的房间和她挤一张床,或者从浴室出来一丝不挂地在她面前晃**,甚至完全不在意慕斯咬过一口的饼干或喝过一口的饮料,抢过去就往嘴里送,慕斯也从来不会说“别**啊”“害不害臊”“你不嫌脏吗”这种话,因为她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如果是以前的夏落,听到慕斯说她不对劲,多半会反驳说“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什么什么原因”,然后长篇大论一堆推理,或者直接不解释,让慕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去。然而这一次,夏落非常郑重、非常严肃地按住慕斯的肩膀,对她一字一句地说:“慕斯,这一次你必须要听我的,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身边,明白吗?”
“到底怎么回事?”慕斯不是笨蛋,一看夏落的脸色就知道她没有开玩笑。这样的夏落她从来没见过,仿佛两个人此时不是在雪山上的温暖别墅里,而是在风暴中马上要沉没的渔船上。
哪怕是求婚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认真说话的夏落,实在令慕斯心里不安。
“喂喂,你倒是说个明白啊?”慕斯追问道。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一身雪花的东云乡狼狈地走进客厅,说:“这下完了,下山的路彻底被堵住了!虽然可以从旁边很陡峭的地方爬过去,但这种天气攀岩会把命搭进去的。这下我们全被困在山上了!”
“什么?!”慕斯大为震惊,被困在山上是什么意思?
龚林杰和章实川闻声也停止了互相攻击,转而一起对东云乡大声呵斥道:“别开玩笑了!你看清楚了没有?怎么可能下不了山?”
邱冰容也被吓得停止了哭泣,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东云乡。
至于胡娅莉和小菲,这两个人的脸上却是另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手机也打不通,暴风雪影响了信号。”仇诚山失落地说。
面对灾难,一千种人会有一千种表现,但不外乎都是为了自己。当求生意志大于所有念头的时候,哪怕前一分钟面对的是和自己势不两立的杀父仇人,下一秒也会放下情绪,好好说话。
当然,也会让一个从来不敢捏死虫子的人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
这些把登山当作一项生命中愿意付出高昂代价的爱好的人,似乎比普通人有更强烈的求生本能。无法断言这种意志究竟是好还是坏,从生存角度来看,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放弃一切是无可厚非的,因为生命高于一切。但从道德角度来看呢?
“夏落,到底怎么了?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慕斯再次拉了拉夏落的袖子,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原因。
夏落叹口气,说:“发现尸体以后,我们马上就报警了,警方说因为天气的原因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赶来。但没过几分钟,外面就传来了爆炸声,我们出去一看,通往这栋别墅的唯一的一条山路被崩塌的石块和雪堆掩埋了,要到明天早上道路才能打通。现在暴风雪来了,据说会持续到明早,也就是说,救援要更晚才能来。所有不利的情形使这栋别墅孤立了。”
“爆炸?怎么会有爆炸?”慕斯听得毛骨悚然。
“你还不明白吗?”夏落对慕斯说,“虽然暴风雪是客观的天气,但也能够被预测到,所以包括这一点都算在内,炸掉山路也好,制造恐怖气氛也好,有人想把我们困在山上。”
“为什么?”明明知道答案,但慕斯还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这三个字。其实就算夏落不说,她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个结果真的异常恐怖,她强烈地不愿承认。
“为什么?”夏落环顾现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答案说了出来,“当然是有人不希望我们逃出去,他还想继续杀人,而且……”
夏落顿了顿,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但慕斯依旧明白夏落想说什么,她太了解夏落的说话方式了。那句现在还不方便对所有人说的,关于这起事件的无比可怕的事实——
“……而且很明显,这个心怀强烈恶意的杀人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
夏落一定是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