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并没有把做侦探当做是彰显个性的游戏,而是相当认真地在做——只是尚显稚嫩。
于是,夏落继续引导冯小菲,她说:“既然你知道仇诚山是被勒死的,那凶手为什么还要放火,那不是很多余吗?火警惊动了我们所有人,凶手要是没有及时逃离的话,可是会被逮个正着哦。”
“是为了形成一种模式。”小菲有模有样地解释道,“要知道,徐凌度死在冰库内,死因是冻死,他的女友邱冰容死在雪地里,死因也是冻死。这两起谋杀都用了非常极端的手段,让死者感受非同寻常的痛苦,这也表明凶手对死者怀有强烈的恨意。
仇诚山的死却显得有点随意,也许因为杀他原本不在凶手的计划内。凶手应该只是想要向徐凌度和邱冰容复仇,但后来不得不改变计划杀仇诚山灭口,因为仇诚山发现了凶手的身份。可凶手无法让他和冻死关联起来,所以索性放了一把火。”
“很有趣的推论,你怎么知道仇诚山已经发现了凶手?”
冯小菲完全没意识到夏落是在刻意引导她,实际上,她甚至不觉得她的思路正在被夏落的语言左右,她只是用干脆利落的方式回答夏落提出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即使没有明确的回答,在场的人也能自己想到。但冯小菲没有掌握节奏,不小心便成夏落的“代言人”。
“仇诚山是在找到绳索以后突然改变了主意,把绳索抛下了山,这个奇怪的举动就是证明,他从绳索上推测出了凶手是怎么杀死邱冰容,并把尸体放置在雪地里的。他断了我们下山的路,一来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秘密,二来肯定是想用这个来勒索凶手。可惜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凶手灭了口。如果明白了这里的道理,凶手是谁自然就很清楚了,因为只有凶手有条件做得到。我说的是不是呢?东云乡?”
“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东云乡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向夏落投去求助的目光。
于是,夏落问冯小菲:“那么,你已经知道邱冰容的尸体出现在没有脚印的雪地里的诡计了咯?邱冰容的尸体是昨天上午九点被发现的,从身上覆盖的雪量推断,她被移到雪地里的时间应该没超过两个小时。东云乡可是七点之前就在餐厅里,并且那之后也只走开了一下,根本没有离开过别墅,你自己就是东云乡的不在场证明的证人。邱冰容的尸体被发现时,周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如果东云乡是凶手,要怎么在不离开别墅的情况下搬运尸体?又是怎么让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冯小菲似乎早已等待多时——关于这三起凶杀案中最匪夷所思的谜题——她像个迫不及待要把答案告诉老师以得到夸奖的学生,马上对夏落的提问给予回应:“想想吧,夏落大侦探,尸体一开始就在雪地里,根本没有被移动过。尸体之所以没有被雪覆盖,是因为所有的操作都在房间内完成,地上当然不会留下脚印。这个诡计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便是雪地里的脚印之谜,但我们都被这条线索误导了,想要从密室的角度去破解它。可实际上,造成这种结果并不是凶手刻意为之,恰恰是逼不得已才这样。这诡计的关键就是那根绳索。”
夏落并不惊讶,她甚至不用对冯小菲表现出任何做作的成分。冯小菲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并不是靠看几本推理小说、学一点侦查知识就可以得到的。夏落看得出来,冯小菲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不成熟仅仅是推断不够准确罢了。
夏落很想听听她对邱冰容死亡之谜的推理,所以继续把表演的舞台让给冯小菲,让她吸引大家的视线。
“用绳子把人吊起来吗?等时间到了把绳子解开,让尸体落到雪地上?这样做也许不用离开别墅,东云乡的房间窗户朝向也确实能办到。但邱冰容的尸体是在雪地中间,离别墅很远,而别墅后边只有石墩和悬崖,连棵树都没有,要怎么把尸体吊起来呢?”夏落问冯小菲。
冯小菲伸出一根手指像节拍器那样左右摇摆,并发出“No、No、No”的声音,示意夏落的推测全是错误的。
“根本不用吊起来啊!”小菲说,“看到绳索就想到把人吊起来,这种推断也太想当然了。这里的关键并不是怎么把人吊起来,而是怎么让雪不盖住尸体。”
“要怎么做?”
“当然是——”冯小菲快步走到慕斯跟前,指着慕斯手里的东西说,“秦小姐,这个借用一下。”
“我的手帕?”
因为胡娅莉刚才泼了夏落一身茶水,慕斯拿出手帕帮夏落擦脸。而在冯小菲和夏落展开推理角力的时候,她很认真地观察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戏码,手帕还紧紧攥在手里。这会儿她把手帕递给冯小菲,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就像这样。”小菲从茶盘上拿起一把汤匙,把慕斯的手帕盖上去,“凶手只需要用一块防水布盖住尸体,然后在布的一端绑上绳子,到时候从窗口把布拉到房间就可以了。这种东西登山的人都有,从帐篷上剪一块下来就能用。如果用白色防水布,在雪地里根本看不出,所以也不用担心住在南侧的你们或者娅莉会从窗口看见。然后,东云乡在七点之后,悄悄溜到楼上,把尸体上的防水布扯掉,通过气窗回收之后藏好,这样只要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就能处理好。”
原来是这样吗?看似如同魔法一般的杀人手法,真相居然如此简单吗?
“所以大家都该明白了,要做到这一点,只有房间朝南的人才可以。而房间朝南的只有娅莉、夏落、慕斯和东云乡四个人。
凶手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东云乡几近崩溃,从冷静到歇斯底里,就差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而已。
“这样的话,也不是只有我有嫌疑啊,你们不也一样吗?你们其实是装作侦探混进来杀人的疯子也说不定吧!刚才说的这些都仅仅是推测,连证据都没有,就一口认定我是凶手,这叫人怎么接受?说不定连这都是凶手的诡计,想把所有罪名嫁祸给我呢!”
夏落拍拍东云乡的肩,以示安慰。
“不用急,”夏落说,“刚才冯小菲的推理有一个漏洞,不用担心。”
“谢谢……”东云乡稍微冷静了一些,有气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但表情依旧焦虑。这种情形下,换了谁都无法保持镇定,如果东云乡是个攻击性强的人,恐怕小菲也没法好好地站在这里讲话了。
冯小菲听到夏落安慰东云乡的话,本来自信满满的笑脸瞬时蒙上了一层冰霜:“你说我的推理有漏洞?怎么可能!”
“作为侦探,你应该自信,但是不能自负。显然,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和慕斯排除在了嫌疑人名单外,这样的逻辑是站不住脚的。如果我不是真正的夏落,而是假扮成夏落的人,你该怎么办?伟大的侦探福尔摩斯就是一个易容高手,他的对手莫里亚蒂教授同样精通如何掩藏自己的本来面目,你所看到的你认为是‘好人’的人,有时候往往才是最危险的人。你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有时候甚至连至亲都不能完全信任。”
“你连你至亲的人都不相信?”冯小菲的反问几乎脱口而出。
在冯小菲看来,至亲不外乎父母、兄弟姐妹以及身边的好朋友,比如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胡娅莉会做出犯罪行为,当然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怀疑胡娅莉什么。所以她在反问夏落的时候,哪怕再怎么字斟句酌,语气中依然透着一股嘲讽的味道,就好像在嘲笑夏落:“连最亲的人都不能信,你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号称名侦探的都是这样的人?”
夏落的表情变了,慕斯在她身边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夏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