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寻找已知的答案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郝运香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任重了。
她边工作边挤出一切空闲的时间联系任重。任重没去公司上班;家里电话、手机一概无人接听,短消息也不回;微博、微信皆无更新。郝运香一颗头化作三个那么大。
这天中午,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大大的哭脸:“怎么办?三天都联系不到任重,我怕出事。”
郝运香一副下贱兮兮的样子顺着网络传递过来,我真恨不得隔空抽她几个耳光。我扔了个白眼过去:“他上回听说傅天爱订婚以后不也玩失踪?失踪完不就打算跟你结婚了嘛。”
几秒钟后,手机轻轻一呻吟,郝运香回复道:“那倒是。可这回是咋回事?你知道这结婚证没开出来锁进抽屉里,这个,你知道爱这个东西……唉!我真怕……不过,任重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先别想那么多。找到他,问清楚,你俩这婚到底是结还是结还是结?你自己想清楚。”
“嗯,嗯。”
接着,手机安静下来。我一看表刚好一点差三十几秒,郝运香的公司午休时间将在三十几秒后宣告结束。真会卡点,我边逛淘边想,这妮子头脑真清醒,啥时候也不会为了爱情抛弃面包。
根据郝运香事后给我的报告,任重虽然一直杳无音讯,但终在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发布了一条微信状态——胃里很空,冰凉的啡融入后,心更空……这条状态精准捣中郝运香的软肋,心疼得都快忘记呼吸是怎回事。她用短信、电话轮番轰炸任重,甚至都不觉得连发十六条样的手机短信——“你在哪里?不要虐待自己!”是一件很浪费的事。
最终,六点五十八分时,任重被郝运香拼命三郎的攻势攻倒给她回了条短信:“我在家。”
郝运香提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一口气跳上公共汽车,直奔重家。
下了公交,郝运香先拐进了附近一家菜市场。
她定在鱼摊前,在买活鱼还是买死鱼的问题上犹豫了三分多钟惹得一身鱼鳞的鱼贩子直翻白眼。要知道活鱼一斤可比死鱼贵六七毛五分呢。最后,她终于记起来,嘴刁的任重是尝得出活鱼死的味道的,于是痛下决心叫鱼贩子捞条生猛点的活鱼。
结果,她一下嫌捞上来的大了,一会嫌捞上来的鱼眼睛太浑浊一会又嫌捞上来的鱼头比身子大,一会又嫌捞上来的太小不精神气得鱼贩子快要口吐白沫了,一双眼睛血红得鼓出了眼眶。在郝香终于挑好了以后,他一把抓起鱼猛地将其砸向地面,捞起锤子里气哼哼地念念有词,一步赶将上去将鱼一锤毙命,创造了其杀史上的一个记录——在这之前他从没一锤毙命过一条鱼,鱼总得追打挨个几锤,再挣扎好几下后才能魂归故里。
郝运香才不在乎小贩是不是拿鱼当她砸了,她提起自己满意鱼奔向菜摊,在一阵极其猛烈的讨价还价、唇枪舌战后,她成功从菜贩那儿买了一颗姜、两根葱,抢了一个青椒,然后满意地提一兜子菜转身走开。
接着她走向了肉摊,一脸油腻的肉贩子恐惧地盯着步步逼近的郝运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尖刀护住了胸口。
当她离去时,鱼贩、菜贩与肉贩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并同时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三声。
到了任重家门口,郝运香平复了一下情绪,呼撸了几把因为砍价而争红的双颊,瞪眼撇嘴地平缓好面部肌肉,抬起手打算按门铃。
在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刹那,郝运香低头顺着衬衣领口望见自己今天穿的竟然是妈妈给她缝制的布胸罩,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怎么没换自己买的那套仿大牌最新款的戴安娜牌内衣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郝运香在心里喃喃地骂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任重才疲沓地开了门。他苍白着一张长脸,上面洒满密密的胡茬儿,通红的眼睛充分向郝运香表明他这三天过得很煎熬,而且很有可能没吃东西也没睡觉,只靠咖啡度日。
郝运香撂下手里的菜,扶起任重的胳膊,打算搀他坐进沙发。
任重轻轻地闪了闪身子,表示自己还能走。他从郝运香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窝进乳白色布艺沙发,顺手抄起一个绣工精致的绛红与赭金色相间的靠垫,抵住自己的胃,将桌上的平板电脑合起来,愣愣地冲郝运香咧了下嘴。沙发旁边一碗方便面的残渣和一杯凉了的蓝山现磨咖啡。
不得不说,任重和郝运香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尽管他们是北京一所二流大学的同班同学。
年纪轻轻的任重身上总带着一种老派上海男人矜持、细致的生活情调,有一股讲究生活品味的“做作”味道。虽然他不是上海人,但是他有一个插队过来并下嫁他父亲的上海姆妈。
比如,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现在还在用纯白棉质大手帕的男人。有一年夏天,我、铁军、郝运香和任重去爬香山。到了山顶,四人一头一脸的汗。我拿出纸手巾擦汗,铁军从腰部捞起T恤照头脸一通呼撸了事,郝运香则拿手慢腾腾地抹汗,边抹边悄悄在股上擦干。而她一直不眨眼地痴迷地盯着的任重,则云淡风轻不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方纯白棉质大手帕,在额角、唇边、挺直鼻梁上按来按去。那一刻,他眼眸深邃如星,轻风吹拂,一阵淡浮散。我突然神思恍惚起来,有点嫌弃肚皮外露、一T恤汗渍、哧带喘的铁军。
再比如,他家**用品永远只用一个牌子,那就是拉夫·劳伦并且永远是白色的,一定要一百二十支纱的。当然,如果你以为重会去什么塞特、燕莎、金融街这类地界买拉夫·劳伦的**用品那你就太不了解什么叫老派上海男人身上的细致与“会”享受生了。他所有的高档用品均来自淘宝的海外代购。而且凭我多年购经验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鉴定,他从没买到过假货,甚至从来都以同类产品里的最低价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