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上还看了好几遍,为什么现在会变成空白?她不死心,将带子从机器里拿出来,敲打一番再次塞回去,什么也没有。她使劲捶打机器,再放,还是空白带。
她原地一圈一圈地转,编辑室就那么大,哪里有我的播出带?
林晓萸问:“郝运香,你的播出带呢?”
郝运香停止转圈,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楠楠说:“她能做得出什么带子?撒野装死倒是强项!”
随着楠楠的嘲笑声,众人也开始起哄。
郝运香一头冷汗,她搓了搓手,继续下死力气拍打播放器。
林晓萸有点失望:“好了,别砸了。郝运香,机会我已经给你。幸好不是正式的播出带,否则开了天窗,我看你背不背得起个责任。”说完打算起身走人,众人的屁股也都抬了起来。
郝运香突然间大喝一声:“都坐下!谁也不许动!”众人被她霆般的音量齐齐震回椅子。
郝运香奔出编辑室,奔向制作部门口摆着的那张桌子。严格说那只是张台子,原本是用来放置杂物的。郝运香来的时候收拾一半的地方,就算作自己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大沓纸,颜色、大小形状不一,但全都被裁剪得整整齐齐,订成半米高的厚本。
她抱起这个厚本又冲回编辑室。她举起厚本,大声喊着,一一页向众人展示:这是第一个镜头,内容是什么,时长有多少;分几秒的时候有个转场,为什么要在这里转场;人物特写有多少内心旁白加的是哪几句,为什么要这么加……每一个镜头记录得密密麻麻、仔仔细细,用红蓝黑三个颜色标得妥妥当当。三十分的播出带,郝运香愣是一个镜头没拉下,用自己的嘴巴给众人放了一遍。
站在那里的郝运香活像一只丧家之犬。她两眼血红、情绪激动举着厚本的手不停地颤抖。在座的都是编导,郝运香到底做没做盘播出带,那是不言而喻了。但这盘播出带为什么成了空白带,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大家安静下来,没人打破沉默。
林晓萸踌躇着,心下早已被郝运香的这番执着所打动。
楠楠小巧的脑袋翻出一个轻蔑的半圆,她说:“哼,拿个本子来算怎么回事?自己带过来的就能放水吗?那是不是什么阿猫阿捧个本子嚷几句都能得最佳纪录片奖啊?”说完便扬长而去。
听到这番话,林晓萸也是无奈。她思量一会儿,带着歉意对运香说:“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没有完成任务。这样吧,明后两天你先不用来上班。第一呢,这段时间你确实很拼命,需要休息。第二呢,我也需要时间来考虑考虑你究竟适合不适合我们这个部门。”说完,她破天荒地第一遭伸出手拍拍郝运香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大李小李小汪大壮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静默着鱼贯而出。
郝运香也走出编辑室。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坐了下去。整个下午,她的脊梁骨都挺得笔直。
下班的时间终于到了。郝运香一个人晃出电视台的大门,沿着马路牙子慢慢溜达。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进台证,好像子宫将再一次面临被摘除的危险,可她没有了第一次感觉要失去它时的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绝望。
一只大手拍拍郝运香的肩膀。一回头,简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冲她呲出一口白牙。
一股汹涌的委屈突然撞进心间。她红着眼眶冲简陆说:“简陆,我的子宫好像又没了。”
简陆似乎很不喜欢听这句话,他的语气少了往日的促狭。他说:“你瞎说什么?一天到晚子宫没了子宫没了,要不是我跟你那么熟,我还真要以为你是个**丫头呢。”
“不是那种没了,是那种。李姐跟我说过,女人最重要就活个子宫,子宫完了就啥啥都完了。但我觉得我的工作是比子宫还要重要的。”
“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今天听说你要晋升编导,我还特意赶过来跟你庆祝庆祝。”郝运香心里好一阵感动,但是简陆的话并没说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蹭你一顿。”
郝运香泄了口气:“我的带子被人洗掉了,任务没有完成。林晓萸让我先歇两天,完了再告诉我处理结果。”
简陆听完却莫名地高兴起来:“歇两天,那敢情好啊。你最近没照照镜子吗?都快赶上排骨精了。先别想这事,你再想也没用。这样,我带你去个地方玩玩散散心。上回不是答应你要找个人给你饬捯饬嘛,你跟我去,保管你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郝运香被挑起兴趣,忘记了也许会失去子宫的烦恼,她问道“什么地方啊?”
简陆眨眨眼睛说:“去了就知道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