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故土,一路流浪,行向寒冷沙漠。他在进入寒冷沙漠的第三天就迷路了,如果不是走运遇到了一个骆驼商队,大概很快就会变成沙漠里又一具干尸。
骆驼商队正在被沙漠强盗抢劫。强盗首领提着一人高的弯刀,把商队的护卫砍得非死即伤。这时,人们看见流浪汉模样的扑克脸走下了沙丘,平静地走向强盗首领。他一刀打飞了首领巨大的弯刀,又一刀把首领砍下了骆驼。
躺在地上的强盗首领说:“我可以带你去医生所在的绿洲,但找到以后,你要答应放了我。”
扑克脸点头同意。
他和强盗首领分骑着商队赠予的骆驼,经历六个日出,又遭遇了一场特大的沙尘暴。狂暴的风沙卷走了他们的骆驼。当他们和沙尘一起滚下沙丘时,正好掉在一个人的面前。
“欢迎来到剪刀手医院,病人们。”那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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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克脸抬起头,看见一名戴着白色眼罩的独眼少女。
“你就是剪刀手医生?”扑克脸问。
“我不是。老师应邀出诊去了。”独眼少女说,“我是药棉,实习助理医师。你们两个谁是病人?”
“是他要找你,药棉姑娘。”强盗首领可怜巴巴地望着少女,“我们这些沙漠里的自由民,对您和剪刀手医师有莫大的敬意。”
“原来是你啊,小弯刀。”独眼少女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扑克脸履行了诺言,让他走了。
“你认识这些强盗?”他问独眼少女。
“他们是沙漠的原住民,自从古代文明覆灭以来,一直守护着这片沙漠。”
“他们也是强盗。”
“对医师来说,只要来求医的都是病人,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不管是不是行刺过皇帝,”独眼少女对扑克脸说,“你呢,你是来求医的吗?”
“你知道我是谁?”扑克脸沉默了一会儿。
“沙漠里的风会告诉你很多事。”她说,“你还是先住下来吧,上一个病人昨天出院了,正好空出来一张病床。”
扑克脸住下来以后,实习助理医师药棉给他做了初诊。她用酒精棉花擦掉了扑克脸满脸的尘土,戴上诊视镜仔细观察他脸上的刀口。
扑克脸感觉到她细长的手指不停触碰着自己的面孔,仿佛雕塑家带着无比的喜爱和赞叹摩挲着珍藏的雕像。
“这张脸是那个黑巫女给你做的?”她一边摸着他的鼻骨一边问。
“是的,她说这张脸本来属于一个自杀的人。”
“从专业角度出发,真是无可挑剔的技术。”药棉说,“据说黑巫女其实就是古代的入殓师,除了给尸体化妆外,也继承了修复尸体的艺术。看来给你做脸部移植手术的那名巫女,应该是黑巫女里难得一见的天才。在我看来,你的脸简直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艺术品?”扑克脸摇头,不理解这句话,“这不是我本来的模样,而且这张脸就跟死了一样。”
“这和手术没有关系。你原来的面孔被魔法火焰烧毁,按医学书上的说明,受伤程度为三级严重烧伤,毁容之外,皮肤下的神经全都坏死了。实际上如果没有移植这张几乎完全健康的脸,你大概很快就会因为身体组织坏死而翘辫子。”
扑克脸沉默下来。药棉继续给他做检查,举起了珍贵的凹凸镜。只有镜国才能制造这种镜子。他透过凹凸镜,看见药棉少女的那枚独眼变得硕大无比。
“我喜欢她的刀功,手术缝合得精密犹如蜘蛛结网,针脚的排线也异常美妙,像是凤凰的羽毛一般。贴合的皮肉部分处理得是那么自然,简直像母亲在亲吻自己的孩子。让我想一下,如果是我的老师来做这个手术的话……不,我想就连我的老师剪刀手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药棉轻声说,“而且我能够感觉到……很奇怪的感觉……她一定是怀着深深的爱意在完成这次手术,我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份暖融融的感觉,带着一丝羞涩、骄傲、欣慰,又是那么甜蜜……”
医师少女放下了凹凸镜,闭上了那只独眼,嘴角流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似乎体会到了黑巫女当初的心情。就这样过了片刻,她又睁开了那只独眼。她的独眼有点像黑巫女的眼睛,明亮而透彻。扑克脸忽然想起了自己离开时哭泣的亮眼睛,心里不知为什么,疼了那么一下。
药棉凝视着扑克脸的扑克脸。
“仔细看来,这张脸就算没有表情,也是很好看的。我有点理解黑巫女的心情了。”
“可是这不是我自己的面孔。”扑克脸说,“我想恢复我自己的模样。你能帮助我吗?”
“我的能力还做不到。”药棉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除非是古代医学最发达的年代,有大型的透视魔法机器,还有微小到能够割裂细胞的光刀,才有可能。可是那样也很遗憾,因为破坏了这个世界上一件奇迹般完美的艺术品。你真的不能接受这张面孔吗?”
扑克脸向桌上的镜子望去,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他越来越分不清这张脸和自己的差别,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模样,而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表情的人。
“世事没有绝对,如果你真的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可能还是有办法的。也许我的老师剪刀手知道方法,但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行医,有个国家发生了奇怪的瘟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等他。我希望你留下来,这样我可以通过观察你,参悟巫女手术的技巧。”
药棉好像有点脸红,但是扑克脸没有注意到。他回忆起自己重伤昏迷的时刻,一双温柔的手抚去了他伤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