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说:“你们以前就总念叨,什么缘分,什么劫数定数,那么我在这遇到你,肯定会被你妨碍。”
普贤笑着说:“那么也许,就是上苍让你回头呢?”
“上苍不就是天庭,自然是和西天一样希望我回头的,你就是来拦我路的。”
看着她满脸不悦满眼的憎恨,普贤摇头无奈道:“阿丑,你回南赡部洲好好生活吧,即便是到了雷音寺也是白走一趟,徒费心思罢了。英娘已经皈依佛门,每天都在为你虔诚祈祷,你不该辜负她。”
阿丑咬牙,道:“我放着她被你们蒙骗,才是辜负她救我的情谊!山你们可以毁掉,东西你们可以收走,活的人你们抢不走,所以你们就骗她,你们让我失去。”
“阿丑,她不会跟你走的。能进雷音寺的凡人,都必然是一心向佛者,过凌云渡脱去凡胎,抛弃一切俗世贪求,她有一颗慈悲心,她是自愿想要修成正果的。”
“自愿?那我不悔改,不听你们的话,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也是自愿被镇压的?”
普贤移开了视线,又给大象喂了个没见过的水果,说:“阿丑,我言尽于此,你要继续往雷音寺,我拦不住你,那时伤心难过岂不是又失去一次。知足常乐,你已经拥有过所有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你还有历朝历代皇帝都追求的长生。”
“知足不会让我快乐,得到才能快乐。”
两人的争执还没结束,伽蓝内浑厚的钟声响起,示意着盛会某个阶段到来,扮作四位菩萨的僧侣们该要启程游行了。
几名僧侣前来给大象穿戴上沉重奢华的宝座,一个莲花座台,背后华盖飘纱,非常之梦幻。
四头大象被带走,还有两头站在身边。
普贤看着她充满贪求的眼睛,便知道她对这从未拥有的动物也起了贪心。
普贤便说:“阿丑,如果这象愿意跟你走,我就将它送给你。如果象不愿意跟你走,你就回头往东去。”
阿丑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反正她可以打诳语,可以欺骗,可以耍诈。他们有规矩尚且如此,何况自己没有规矩。
她拉扯起象的鼻子,被大象甩开了。
阿丑盯着大象看了一阵,看到它后方腹部的位置有奇怪的伤痕,像是长期挨打。
阿丑跑去不远处的栅栏边上,两根栅栏之间是特意削得很尖利的木刺横置着,如果大象想要逃跑,就会扎得遍体鳞伤。
她抓住一根栅栏使劲摇晃松土而后推倒,就这样推倒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出现一个足够大象经过的豁口。
阿丑还没说什么,两只大象的眼里已经有了精光,它们舒卷鼻子在犹豫。
“你们跟我走吧。”她没有询问而是要求。
普贤看了眼已经提起粗腿的大象,眉头皱皱。
两头大象就停下了步子,双眼仍旧盯着前面的豁口。
阿丑指着普贤桀桀桀放肆大笑起来,道:“刚还说自愿呢,怎又不让它们走!你也怕,怕它们不听话!”
普贤转身,说:“你们想走便走。”
象是有灵性的动物,且他的坐骑是白象,这些普通大象自然有些灵智听得懂人话。
它们也会权衡,所以选择屈膝趴坐在了地上。
阿丑走近普贤说:“它们是被打怕了才不跟我走,不是不想跟我走。”
普贤则说:“它们受佛法庇护,外界妖邪众多,即使软弱也情有可原。伽蓝僧人信仰尊敬我,所以也尊敬我的坐骑白象,它们是象,岂会打它们。”
“桀桀桀——桀桀桀——”阿丑低头捂着嘴笑,眼睛却往上抬盯着普贤,本就恐怖的样貌更多了几分阴冷,如同波旬一般让菩萨心惊。
她说:“你因为坐在象背上,所以看不见肚子上的伤。他们打大象,因为白象是尊贵的,象是低微的;龙王是尊贵的,龙是低微的;仙人是尊贵的,人是低微的。”
普贤惊觉,走到大象的后侧方看果真看到有很多伤。狮驼国对文殊普贤的供奉之高,相当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不曾察觉这样的事,僧侣们没有耐心地用佛法感化大象自愿驮载,而是用痛苦来驯化。
“阿弥陀佛,阿丑,你自便吧。”
两头大象眼中湿润,缓缓向着豁口去。其中一头大象回头看向阿丑,伸长了鼻子向天叫一声,似乎询问阿丑要不要顺一程路。
阿丑很高兴地走过去,大象鼻子一卷就将她放到了背上。
“桀桀桀——我也有一头大象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我想,它肯定会记着今天,今天有我,那我就是长久地拥有了。”
阿丑在高高的背上对现在地上的普贤说:“普贤菩萨,我要去盛会捣乱,你不阻止吗。”
普贤叹道:“阿丑,你与我对话已经赢了,我不会拦着你任何事。”
阿丑问:“如果我要让大象发疯,冲进盛会的街道,踩死你的僧侣和信众呢。”
对话,辩论,真是奇怪的规矩。就连和波旬对话时万一输了,也不能阻拦波旬祸害三界,那代表着劫难是定数,必须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