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你怎么知道去蒙古?”
“这车要走,无非就是黑省、内省、蒙古、俄罗斯方向。现在还是夜半,他们会选平坦大道走,往黑省那边的路都修得很好,不会有过于颠簸的路。内省的话,八个小时候能到的地点都不适合他们建立“储藏基地”,剩下的只能是蒙古,按照距离来算,我们要去的可能是乌兰巴托。”
宁芷对他的推断没有疑虑,但对地点却一点都不了解。
“乌兰巴托人口多,交通便捷,很适合隐藏和运输。”江桓揽着她肩膀,轻轻地揉,“接下来五个小时,好好休息一下,装睡不如真睡,保存体力。”
宁芷没反对,但却不敢睡,可能离H太近的关系,噩梦做得太频繁,每当闭上眼,总能听到H在耳边说过的话。
“小宝,不用怕,如果说改变不掉险境,不如搏一次,胜的不可能总是他。”
许是江桓的话起作用,挪回去的宁芷躺在那儿,跟着颠簸的车一起移动着身体,竟真的睡着了。
什么梦都没做,再醒来时,精神好很多。可能中途路太颠,门竟有了缝隙,光从车缝间透进来,夹着雪和风顺着刮进来,有点冷,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倚着车壁坐起来。
货车内的情况也能看得清楚。车厢长三四米,最里面堆着三具尸体,可能是车颠簸的关系,尸体正扭曲地仰在那儿,该有眼睛的地方只剩下黑洞洞的两个窟窿。
之前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尸体也在颠簸中滑到她手边,能分辨出是女性,脸被黑枯的头发遮得严实,离她最近的那只手,有些许萎缩,看着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月以上。
这些尸体都经过冷冻处理,目前还没有散发出臭味,只是尸体身上解冻的湿气把整个车厢都熏得发腥。
路已经不再颠簸,能听见隐隐的叫卖声和喇叭发出的录音,不是汉语,她听不出是哪里口音。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五点过半。货车应该行驶在某个市区的街道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宁芷的目光最后落在对面,江桓还在睡,头仰着,手背在身后,估计睡得不舒服,眉头皱起,不耐地换了个姿势。
宁芷挪过去,坐到他身边,手摸在他的眉骨上,很凉,再去摸脸也是,像块冰。昨晚车门关得严实,一路上风吹不进来,倒没有觉得温度低,可现在寒气都顺着门缝进来,车厢的温度和外边基本一致,零下二十几度,久睡身体会承受不住。
正准备叫醒他,他反而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嗓子有些初醒的沙哑:“我们应该到乌兰巴托的市区了,接下来,货车应该会开到郊区,那边是山林区,很容易藏人。”
宁芷没接话,反过来问他:“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江桓活动肩膀:“还好,胳膊有些酸。”
宁芷看他,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深究,两手落在他肩膀上帮他按摩舒缓,捏着捏着,自己先难过起来:“江桓,我和你是不是错过了太多好时候?”
“现在不是好时候吗?”
江桓把手从身后抽出来,揉她头顶:“以前觉得不好的事能躲就躲掉,现在倒觉得出点事挺好,不然你不是打算要和我一直敌对吗?”
宁芷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有的也是你和媛媛给的。你不告而别,她被人所害,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妈以前说过我,总喜欢依赖别人,会吃亏的。妈妈走后,我跌倒了,你来了,我站起来,你走了,我又倒下,可我吃这么多亏,还是没改掉这毛病。”
宁芷说得平静,一滴泪都没掉,说完后竟有种释然。这几年,江桓因父母的枉死远走国外,没有什么抛弃而言。他们都喜欢把最复杂的事情藏着掖着不说,到头来,谁都不好过。自从知道江桓的事情后,她像突然长大一样,不需要再去依赖那份恨意,也能去面对H。以前放不下的终于可以放下,是真的轻松。
江桓没错,他弃卒保车地离开,是没有想过H会回来,若是知道,她相信他不会走。
谁都没再说话,车速渐渐缓下来,有点要停下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