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就好。”于总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到老板椅上,跷起二郎腿说,“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认识我。那天我从帝豪出来,她跑过来拦下我说,知道我背着老婆在外面包小三的事儿。我怕被身边的朋友听见,就对她说上车聊。她好像对我很熟,知道我在哪条街哪个小区给小三买了栋楼,知道我包养的那个小三在哪儿上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她管我要五万,说如果不给的话,她就拿着这些信息去找我妻子谈。”
“你给她了?”
“当然,是五万块钱重要,还是妻离子散重要,关键是如果离了婚,一半家产可就归我老婆了。我准备了五万现金,第二天中午她来取的,我让她写了保证书,保证日后不再拿这件事来威胁我,否则我就报警,大不了鱼死网破。”于总拿出一根雪茄点燃,“话说那女的到底是谁呀?我很好奇她怎么知道这些事?她不会是联合我包养的那个小三一起设局坑我吧?”
“有可能是你在帝豪喝多时对里面的小姐说漏了嘴。”周凯说完起身,在于总疑惑的眼神中走出办公室。
线索再次中断,“白小熙”现在有了钱,可能在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不对,八月二十日晚上周凯和江浩晨在帝豪KTV附近看见过她,那是不是说明她就住在帝豪附近的某个旅店呢?周凯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那本书里说熟悉的环境容易给人安全感,所以当一个人再次回到曾经驻留过的城市时,通常会习惯性地住在曾经住过的旅店,去曾经去过的饭店,走曾经走过的街道。帝豪KTV附近,“白小熙”再熟悉不过了,会给她带来安全感。
太阳落山,城市再次蒙上了一层黑纱。
周凯开面包车回到第五大道,开始在帝豪KTV附近寻找小旅店,每找到一家旅店他都拿出手机给老板娘看白小熙的照片,询问有没有见过照片里的女人。“白小熙”虽然身上有钱,但她也不可能选择住大旅店,大旅店或者连锁酒店需要有身份证才能开房,而这种较小较偏僻的旅店,只要说说好话,老板就会勉为其难地省掉刷身份证的环节。周凯之前租旅店时就是用的这个套路,老板还特意嘱咐,说万一有警察来查房,就说是他亲戚。
第五大道上大大小小的旅店并不少,光是帝豪附近就有十几家,这还不算小胡同里相对隐秘的旅店。周凯转悠了将近三个小时,就在快跑断腿时,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问到一家名为“小确幸旅馆”的旅店时,老板娘终于点了点头,说:“这姑娘住这儿,已经住一周多了。”
“她现在在楼上?”
“没,中午的时候我看她出去了,好像还没回来呢。”老板娘一脸八卦地询问,“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算是男朋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老板娘咧嘴笑着说,“你这孩子还挺腼腆。这样,你上去等她回来,我把房间给你打开。”
“这倒不用,既然她不在,我明天再过来。”周凯转身,刚走出旅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老板娘说,“麻烦您一件事,等会儿她回来,能不能不要告诉她我来找过?”
“惊喜,是不是想给她个惊喜?”老板娘对周凯眨了下眼,“姐也是过来人,都懂,都懂,放心,绝不会透露半句。”
周凯这才放心走出旅店回到面包车上,他并没开车离开,而是在附近超市买了水和面包,简单解决掉晚餐后,在车上静静观察不远处的“小确幸旅馆”。半夜十二点左右,“白小熙”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两人似乎喝多了,走路左摇右晃的,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旅馆。那女人周凯认识,她叫李静文,是白小熙的初中同学。
白小熙有大概五六个初中同学也在北都市发展,今年过年时,这帮同学组织了一次聚会。因为都是老乡,周凯跟白小熙的那些初中同学也都是一所学校的,所以白小熙把他也带了过去。在聚会上,周凯见过李静文,当时白小熙有介绍过,李静文在北都市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她老公则是北都大学的教授,两人已经结婚五年,十分恩爱,不熟悉的人还以为那两人是刚刚进入热恋期的情侣,在聚会上腻腻歪歪,秀了一大波恩爱。
李静文为什么跟穿越而来的“白小熙”走在了一起?周凯有些疑惑。两人进入旅店十几分钟后,李静文单独从旅店走了出来,她应该是送“白小熙”回来。周凯见状下车,跟在李静文身后,快出这条胡同时,他才上前拦下李静文。
“你想干吗?”突然有人拦下她,李静文本能地后退两步。
“我是周凯,白小熙的男朋友。”为了避免李静文误会,周凯亮明身份。
“周凯?”也许是喝醉的缘故,李静文眼神有些迷离,她凑近些仔细看了看,然后说,“怎么改风格啦,上次聚会见你还是挺精神的小伙子,现在怎么胡子拉碴的,我还以为是流浪汉呢。话说你怎么在这儿?”李静文说完回头若有所思地朝旅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恍然大悟地说:“你不会是……不会是在跟踪她吧?”
李静文知道周凯是白小熙的男友,却用了“跟踪”一词,可见她是知道刚才送进旅店的人根本不是白小熙。周凯惊讶地说:“你知道她不是……”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可是资深心理咨询师,从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就知道她不是白小熙了。”李静文摸了摸肚子,“你肯定还有很多事要问,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黑乎乎的,找个地方坐下聊。”
已过午夜,大多数店都已经关门了,只有烤串店还开着。周凯和李静文选择一家烤串店走进去,简单点了点儿吃的和两瓶啤酒。
“能跟我说说吗,她是什么时候去找的你,找你干什么?”点餐服务员离开后,周凯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她有跟你说,她是谁吗?”
“她是一周前给我打的电话,说自己叫白小熙,是我的初中同学,问我还记不记得。还没见面我就听出问题了,我跟白小熙明明是年初聚会时才见过,如果是白小熙打电话来,为什么会这样问?”
李静文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几口,“那天我们约在咖啡馆见面,她出现时我真是吓了一跳,身上穿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貌似也好久没洗了。”
看样子“白小熙”被帝豪KTV撵出来后,走投无路之下求救了李静文。虽然“白小熙”后面的人生跟白小熙完全不同,但她们都曾上过初中,都曾跟周凯做过邻居,这部分人生是一样的,所以“白小熙”联系李静文这个初中同学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周凯问。
“她跟白小熙长着同一张脸,我当时愣住了。她走过来对我说,还以为这么多年没联系我会把她忘了,然后说如果不是遇到了难处,她也不可能会突然联系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李静文点的面上来后,她吃了两口继续说,“当时她说已经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希望我能借她些钱渡过难关。我钱包里有大概四百元现金,都给了她,又换了个地方请她吃了顿饭。吃饭时她说了很多我们小时候上学的事,讲得很细,如果是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可能说得这么具体。她还说她一直知道我在北都市,但她混得不好,每次群里组织聚会她都不好意思露面。她说的这些话让我很费解,但当时我并没表露出来。她离开后,我马上给白小熙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白小熙说她正在外面采访。这世界疯了,竟然在我面前出现了两个白小熙。我想搞懂怎么回事,但直接询问的话又太没礼貌了,当然,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问,因为貌似她也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存在一个记者白小熙。几天后我又约了她,这次我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华南商业楼附近,就是白小熙工作的地方附近。那次见面时,她好像从哪里弄到了钱,身上的脏衣服也换掉了,头发也做了新发型。我们边吃边聊,中午时我给白小熙打了个电话,约她见上一面,让她在“遇见美好”西餐厅外等我。白小熙来时,我们刚好吃完,结了账后我借口说去洗手间,让她先走。我躲在暗处,观察她,看着她走出了西餐厅,当时白小熙跟她的距离只有几米,她看见了白小熙。我故意安排让她看见白小熙,看看她的反应,当时她显得有些惊讶。”
“竟然是你让她知道了白小熙的存在。”周凯紧皱起了眉头,“那白小熙呢,白小熙见到她了吗?”
“没,我看时间差不多就走了出去,直接掠过她走到白小熙身边,拉着白小熙离开了。那天,她一直在后面跟着我和白小熙。等我和白小熙分开后,她就马上联系了我,询问我那个女人是谁,我才把所有的事告诉她。当然,她也讲述了她自己的事,我听后热血澎湃,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穿越这回事,而且就发生在此时此刻。”李静文说得有些激动,“你知道吗,穿越啊,以前只在美国大片里看见过,没想到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面前。”
“她听了白小熙的事有什么反应?”周凯打开啤酒喝了一杯。
“就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听得很入迷。那之后的几天,只要我有时间,她就会来找我,缠着我讲跟白小熙有关的事。今天也是为答谢我才请我吃了顿饭。虽然她们都是白小熙,可人生完全不同,所以我也很愿意跟她讲这些。”李静文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眼神迷离地看向周凯,“说说你吧,你是怎么发现她的存在的?”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否则你的那位北大教授该等急了。”周凯回避了这个话题,他叫来服务员。结账后,周凯帮李静文叫了出租车,看着出租车开远后,自己才回到面包车上。已经将近后半夜两点,旅店的灯也关了,胡同里黑漆漆的,喝了些酒的周凯也有了些困意,他将座椅调了调,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