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靳道:“不然呢?永远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绰衣道:“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可我不甘心。”颜靳恨恨道,“十多年了,这中间我所受的苦,定要让那些人加倍奉还!”
绰衣叹气,这就是世人所谓的“魔心”吧。
可只要眼前这人还是颜靳,她才不管他是人、是仙,还是魔,就像颜靳也从未在意她只是天地间一缕随时会散的琴音。
这几日,安随遇估摸快到六合山一年一度的切磋大会了。
所谓切磋大会,就是宁字辈以下的所有同门交流这一年来的修习情况,过程中自然也免不了动手,一争高下。
去年的大会上,安随遇根基太浅、技不如人,同辈的其他人都不愿意与他交手,就连辰字辈的师侄们也不把他当成对手。结果一场大会下来,安随遇羞愤难当,觉得根本没脸见人了,把自己关在屋里半个月,直到宁子鄢亲自把他拽出门去。
这之后的一年,安随遇日日苦修,为的就是能在下一次的大会上扬眉吐气。
好不容易,左盼右盼的,这一日终于被盼来了。
安随遇一大早就去找宁子鄢,信誓旦旦道:“师父,今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宁子鄢对他的话并不在意,只道:“随遇,我对你一向没有什么希望,又何谈失望?”
类似的话,宁子鄢不是第一次说,安随遇最初是有些伤心的,但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也有了应对的方式,他道:“师父虽然不喜欢与人争,但是我不能总给你丢面子啊。”
宁子鄢道:“同门交流,点到即止,不可过于心急。”
安随遇点头道:“我知道了。”
“我要提前去正殿,你收拾一下,别迟到了。”宁子鄢说话的时候,看到安随遇头上的发带松了,便道,“低头。”
安随遇不明所以,但还是二话不说地照做了。
宁子鄢抬手,将他的发带系好,道:“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安随遇笑笑,顽皮道:“若是师父一直如这般管教的话,我倒宁愿自己永远是个小孩子。”
宁子鄢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收下这个徒弟,开始只是为了将他留在身边看管,以防有变,但毕竟凡人与神仙不同,日日相对难免会生出不舍。
安随遇看着宁子鄢的背影,三年多的时间,他长大了,而她似乎永远都不会变,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着装,一样的步态。很多时候,他这样注视着她的时候,总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似乎是希望她能有些变化,但又害怕她会变。
宁微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装,正要出门之际,有个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来人衣着繁复夸张,俊美的面容下,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正是颜玉。
见宁微毫无反应,颜玉问道:“我来得这么突然,你怎么都不表现出一些惊讶?”
宁微道:“你每一回的出现都挺突然的,我若每一次都惊讶,现在已经惊讶死了。”
颜玉听出来宁微今日心情不错,也开怀一笑。他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在桌边一坐,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今日你们山上热闹,我闲着也是无聊,就过来看看。”
“那你随意就好。”宁微没有理他,准备出门。
颜玉上前一把拉住他,道:“顺带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宁微问道:“什么事?”
颜玉道:“姜家的人前几天来找我了。”
听到这话,宁微的目光顿了顿,道:“姜怀音?”
“就是他。”颜玉细细道来,“自从姜家的凤凰琴丢失以来,他就一直四处寻访,多年来都没什么结果。可是上个月,他路过这附近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琴音,因为不敢贸然上六合山,就特意去了趟瀛洲找我。”
宁微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了。他知道凤凰琴世代为姜家所传,所以姜怀音对琴音很敏锐,百里之内都能听到。可这丢失了那么多年的凤凰琴怎么会出现在六合山附近呢?
宁微看着颜玉道:“看来你这回不光是来凑热闹的。”
“是啊,主要还是想来看看你……”
颜玉就喜欢这样逗宁微,看到他微微发怒的样子就开心,但很明显,现在宁微没有这个心思。
颜玉便认真道:“当年那一战之后,我动用了所有人马去找我大哥,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偏偏又是那个时候,姜怀音的琴虫背叛了他,带着凤凰琴一起失踪了。”
宁微道:“你怀疑她是去找你大哥了?”
“不是怀疑。”颜玉道,“我可以肯定我大哥还活着。他那么高傲自负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得这么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