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绽走后,园内只剩方堑和宁子鄢二人,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方堑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纱笠,递给宁子鄢。
宁子鄢看了纱笠半晌,终还是接过了,眼底透出难以言传的神情。
方堑张了张口,牙关紧咬,艰难地问道:“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宁子鄢怆然说道:“世人皆有老去的一天,我只是老得比较快罢了,别说头发白了,我脸上的皱纹,难道你看不见?”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风动琴弦。
方堑没了言语,一时间连气息也窒住似的。
看得见,当然看得见,只是方堑不忍心问罢了。
方堑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愧疚,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声已哑,道:“是和上次召回指天剑有关吗?”
宁子鄢点了点头。
方堑又问:“你这半年都住在无寿岛?”
宁子鄢再次点了点头。
方堑心中忽然大恸。原来这么长时间,她都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但他一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前也曾擦肩而过,只是他没有看见?就连鹿蜀都先一步认出了她。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方堑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西风乱,吹白故人头。
世事辗转递变,造化悠悠,人生恍然如梦。
颜玉上了六合山,却被安之城告知宁微去了邺城。
颜玉稍一思忖便知,宁微应该是去找姜怀音了。
“他是一个人去的?”
“没错。”
颜玉觉得此行或许不妙,当即匆匆赶去。
到了邺城姜家,就见门口守卫重重把守,颜玉怕宁微在里面会遇到麻烦,来不及打听什么,便使了个隐身诀,翻墙而入。
他所料不差,颜靳和绰衣果然也在这里。
自姜怀音帮助绰衣救下颜靳后,凤凰琴终于物归原主,由姜怀音拿回了邺城。但颜玉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颜靳和绰衣也跟来了。
他进了姜家才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绰衣借找地方给颜靳修养为名,在姜家借住,不料请神容易送神难,颜靳身体恢复后竟也不打算离开了。
姜怀音也不好意思把人往外赶,只好另辟了个小院,做好了供养他们的准备。
不曾想,颜靳所要的远不止于此。
此刻,姜怀音坐在正堂主位,愤怒地看着颜靳,道:“要我姜家全部听你号令,帮助魔军重返?真是天方夜谭!”
颜靳坐在一旁,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道:“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姜怀音怒极反笑,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颜靳自恢复身体之后,与之前那个形容枯槁的模样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此刻,他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言行举止都透着高人一等的傲气。
姜怀音一拍桌子,早已在外等候的家丁们尽数冲了进来,数十把刀剑对准了颜靳。
颜靳轻蔑地笑了笑,抬手之间,掌中已然出现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轻轻一指,火焰便向着家丁们燃烧过去,所过之处,所有人的身上都着了火。
一时间,整个姜家充斥着痛苦的哀嚎声。
姜怀音冷哼一声,凤凰琴在他的手中幻化而出,他一手拨弦,琴音如有实质,像瓢泼大雨一般,将家丁们身上的火焰尽数熄灭。
姜怀音怒视着颜靳,道:“你竟以法术伤及凡人,当真卑劣!”
“世人都说我是魔,那我自然要做些卑劣的事情了。”颜靳理所应当地看向姜怀音,“倒是你们邺城姜家,空有猎妖人之首的名号,却养了这么一帮子无用之人。”
他的话语越发激怒了姜怀音。的确,自凤凰琴遗失以来,姜家都致力于寻找这件传家之宝,对于手下人的培养自然就忽视了。
姜怀音看着地上乱作一团的家丁,心中也掠过阵阵寒意:当真与颜靳对峙起来,孰强孰弱,真是个未知之数。
他并非姜家最出色的家主,与历代先祖完全不能比,而颜靳,曾经的魔军军师,实力固然不弱,且隐匿多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