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随遇一把扶住她,道:“怎么?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是上古神器之一的指天剑?”
堇荣惊魂未定,问道:“现在站在它身上不要紧吗?它会不会一生气,把我扔下去?”
想着这指天剑可是上古十大神器之首,刚才它闻出了妖气,差点就要拿她祭口。
安随遇淡淡道:“我既是它的主人,自然有所分寸。”
堇荣看他一眼,道:“你们做神仙的,应该不会和我一个小妖精过不去吧?我是个好妖精,不杀人不放火,还知道积德行善,你可别把我收了或者打回原形什么的。其实修炼挺辛苦,不能吃东西不能想心事,拼了命地收集天地精华。”
“我要真想杀你,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刚才我看你想救那燕子,为何一出手又收住了?”
堇荣道:“我若想阻止,或许能够救下它的性命,但是……它自己真的愿意吗?它应该宁可承受这一时的痛楚,死去后与相爱的恋人相守,而非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形单影只。”
“看不出也是个为情所苦的妖。”
堇荣微微脸红,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可我终究是妖精,不能和他在一起……”
安随遇让指天剑换了个方向,问道:“要不要送你去找他?”
堇荣摇摇头,道:“不不不,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你到哪儿下来,顺便把我搁下就行。”
安随遇微微一怔,继而又恢复如常,道:“你倒是和我差不多,天地之大,任我游心,到哪里其实都没区别。”
堇荣笑道:“这是不是就叫‘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他一愣,嘴角却轻轻抿起了笑意,道:“你真是口无遮拦,法力这么浅,若是遇到别的猎妖人,就等着被人拿回去熬汤吧。”
堇荣哈哈大笑。
当晚,安随遇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自从宁子鄢死后,他就经常这样打发时间。
堇荣忽然在他身边坐下,把屋顶上的瓦片踩得咔哧咔哧响,说道:“你也喜欢看星星啊?”
安随遇心中一叹,虽说不是宁子鄢,但这样相同的容貌,他还是容易产生错觉。
堇荣道:“我一看到这漫天的星星,就会想起我和他在洛城的时候,我想要那颗古随珠,他就真的给我了。”
安随遇道:“我听人说起过洛城的桃花酿,你喝过吗?”
堇荣点点头:“很甜很好喝,但容易醉。”
安随遇道:“有机会要尝尝。”
堇荣问道:“神仙,你有爱过什么人吗?”
清亮的月光,皎洁地洒在安随遇的外袍上,似乎融为一体。
若为一人生情,便是竭尽全力,都无法割舍的。
心中长出的东西,横亘在心肺与血脉间,存活在每一口呼吸中,要想根除,除非是将整个的心脏尽数剜了去,碾碎为粉末,零落成尘土……
他吸了口气,眸光淡淡看向堇荣,道:“所有的放下都要经过拿起和放不下。我也有深爱过的人,曾经也想生生世世与她相守,但是……”
“但是怎么样?”
安随遇凝视着天空,缓缓道:“她早已化为白骨,与山水相融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她,但是所有的山川、河流,包括日月、星辰,其实都有她。”
他语声淡淡,似是含有无尽的温情,又似在诉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所以你喜欢游历山水,因为觉得她会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喜怒哀乐?”
安随遇摇了摇头,“山水,也只是山水。”
堇荣支着下颌,看了看天上的星辰,闷声道:“但是我还放不下。神仙,你能明白一个小妖精爱上一个人的心情吗?我好想忘记他,但是我又想永远记得他。他误会我,不肯相信我。我好不容易跑了这么远,一听说他遇到危险,又要眼巴巴地赶回去。”
安随遇仰头躺下,“要是还觉得自己放不下,回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