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没有休息,也不吃不喝的,却丝毫不觉得累。
方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想着鸿蒙的话“等你醒来的时候,再去面对那个人世,就能明白了”。
醒过来,醒过来……若不是睡着的人,说什么醒过来呢?
他之前问鸿蒙自己是否身在梦中的时候,鸿蒙也没有给一个答复。
难道他是要让我自己领悟?
方堑往下看,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他心中明了,这台阶的高度怕是都超过六合山了。
若从此处跳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吧?
可如果换作是一个睡着的人,如此一来,梦不就醒了?
想到这里,方堑高兴地站了起来。
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从人世间醒来,可若是猜错了,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呢?
方堑犹豫了一会儿,觉得终究还是无路可走,最终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就往下一跳。
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几乎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方堑的心就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子鄢……”
宁子鄢离开六合山已经有三个月了。
为了不让自己引起注意,她找了个纱笠,将白发尽数隐藏了起来,而枯枝一般的右手也紧紧地藏在衣服之下。
宁子鄢想去瀛洲列岛看看,世人传言那里的景色是人间绝无仅有的,尤其是一天可以看三次日出日落的斜阳岛,让宁子鄢心生向往。
以往,她是六合掌门,外出多有不便,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忌讳了。只是如今的法力,驾云而行都很不容易,只能依靠步行。
三个月的行程,她终于来到了瀛洲海域。
没有了御体之法,宁子鄢也会如常人一般觉得饥饿,看到海边有一家客栈,她决定进去歇一歇,顺带问问去斜阳岛怎么走。
因为紧临着瀛洲海域,前来投宿落脚的求仙之人很多,客栈为了招揽生意,直接便取名为瀛洲客栈。
店小二端茶过来,宁子鄢问道:“此去临风岛,应该怎么走?”
店小二笑道:“客官看来也是此道中人,竟知道离这儿最近的岛屿是临风岛,您今日啊来得正是时候,临风岛的管家正在楼上用饭,一会儿就该下来了。”
宁子鄢问道:“他愿意带人过去?”
店小二道:“求他带路的人都快塞满我们这瀛洲客栈了,可我还没见那管家答应过谁,想来是觉得都没有缘分吧。”
宁子鄢觉得有些可惜,看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去了。
店小二好心道:“我们客栈也有专门租船去岛上的,二十人一船,人满就发船,您若是想去,找掌柜的报个名就好,就是价格不便宜。”
瀛洲客栈是今年开始才做这个生意的,但因为上路有凶险,雇的船员也都是签下生死状的,故而价格十分昂贵。
宁子鄢道:“价格好说。”
“先预祝客官求仙有道!”店小二笑着,又忙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宁子鄢喝完茶,去找店掌柜报名,因为身上盘缠不多,便将随身的一块玉石连同方堑小时候送她的发簪一起给了掌柜。
掌柜一看这两样东西,道:“姑娘,这块玉石成色罕见,当是无价之宝,这发簪您可以自己留着的。”
宁子鄢道:“多谢,不必了。”
这东西早就不应该再带在身上。
想到方堑,宁子鄢还是有片刻的晃神。
红尘千山万里路,怎料走一走就殊途。
烛绽在客栈二楼吃了饭,下楼的时候,几乎整个客栈的人都向他看过来。
他被误以为临风岛的管家已经很久了,而在座的人几乎都是请求过他一起去临风岛又被他拒绝过的。
烛绽二话不说,摸了摸胡子,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