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念之间
方堑将宁子鄢抱进房间,安置妥当后便打算离去。
刚转过身,忽然听见宁子鄢一声呢喃:“随遇……”
方堑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宁子鄢还在睡梦之中,只是睡得不太安稳,一个转身,被子就掉了一半。
方堑走过去,重新将被子盖好,心中不禁猜测着她是不是梦见了从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叫安随遇,安字辈。她取的名,随遇而安,只求一生顺遂。
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点萤火,泛着微微的光。方堑走近一看,竟是一只萤火虫。这个季节,这种小虫子早就灭绝了,但这一只偏偏十分固执地留恋人间。
萤火虫飞在方堑身旁,他用手掌托起,微光呈于掌中,轻盈得没有任何感觉。
方堑此刻忽然觉得,十余年孤仇,自己活得尚且不及这小萤火虫努力。
“那是我养的,叫小萤。”宁子鄢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靠在那里。她从水里出来后,身体的自愈能力飞快,所以片刻功夫就已经清醒了。
方堑将萤火虫放到地上,道:“你用法力延续了它的性命?”
“嗯。”宁子鄢简短地应了,却没有办法告诉方堑,她留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身边是因为太孤单了。她看不到这一生有多长,也不知道今后还会遇到什么人,最近这段时间越发觉得无依无伴的惶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过了情,才会觉得身边需要什么生命来陪伴,即便不是人,即便不说话,即便只是这样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宁子鄢想要的,只是在一个长久的时间里,自己不是孤独一人。
浮生欢愉少,所以更不应有恨,不应有愁,她宁愿自己活得如这小虫一般。
方堑自是不知道,在短短一刹那间,宁子鄢想了那么多,见她微微发愣,还以为是对自己起了怀疑,转身便要离去。
宁子鄢叫住他,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要躲的还是没躲过,方堑只得故意板着脸,道:“许是因为‘生生不离’的关系,我对你发生的事情有所感应。”
“你觉得我遇到了危险,所以特意赶来了?”宁子鄢诸般头绪交织,道,“你既然不是他,那我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呢?”
方堑无法辩解,只道:“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他说完便往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宁子鄢突然下床,赤着脚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方堑微微惊愕。
宁子鄢看着他,眼中如波光颤动,道:“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还是方堑,为什么不肯承认?”
方堑的稍一犹豫越发坐实了宁子鄢的说法。
二人相视沉默,就这样在门口站了许久,宁子鄢不松手,方堑也不挣脱。
宁子鄢道:“为什么?”
方堑垂衣而立,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悲凉,那双沉沉的黑瞳,宁子鄢怎么也看不透。
宁子鄢再次问他:“为什么?”
方堑目光垂下,道:“我……或者说,方堑不想让你失望。”
他终于承认。
宁子鄢的睫毛轻垂下来,眼中泪光盈盈而动。
“你这样的所作所为,就是不让我失望?”宁子鄢心中又悲又喜,“你实话告诉我,那天在无寿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堑见她这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隐瞒,便将前因后果一一说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充满了化不开的沉闷与无奈。
宁子鄢蹙着纤秀的眉头,道:“你真的已经打算好这么去做?”方堑点了点头,眼中饱含着对她的不舍。
宁子鄢忽然展颜一笑,道:“好,我可以答应你,这段时间就装作我们不认识。”
方堑大为诧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宁子鄢道:“我不能逼你违背对你父亲的承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犯下弥天大错,这样看来,我们相互装作不认识,毫无顾忌地站在自己的立场去做事,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方堑看到了宁子鄢眼中的果决,他知道她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