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儿说起呢?”周宇稍加思索,突然轻轻“啊”了一声,“我知道
了,从二〇〇一年的那天说起吧。”
“好啊!”
“那好像是二〇〇一年七月份,天气特别热,我妈死了,我还在烟市的一家炼钢厂打工,我准备再杀一个女孩离开烟市。天哪,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女孩是炼钢厂老吴家的孩子,刚上高中,可漂亮了,晚上放学后总会去炼钢厂找她爸。这家人就喜欢占厂里的便宜,女孩回家时,手里总拎着食堂的剩馒头。不过这女孩真漂亮,眼睛像两颗葡萄,说心里话,我都有点儿不忍心下手呢。”
“真是人渣呀!”薛菲说。
周宇颇为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听不听?想听就不要打断我,好不好?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你说吧。”刘同说。
“我勒死那女孩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那女孩竟然舍不得松开手里的馒头,那馒头就像比她命还值钱,你们说,这是不是贱命一条?后来我把她的尸体偷偷搬回了我在炼钢厂的住处,那儿有一口大箱子,我准备第二天找机会把尸体丢进炼钢炉,等到开工的时候,她就会和那些废铁一起化成钢水儿,神不知鬼不觉,人间蒸发。可是没想到,这家伙才放一晚上就臭了,也不知道吃了啥东西,简直臭气熏天,更可恨的是炼钢厂领导不知抽什么风,居然让保卫科的保安从第二天起,连夜在厂里巡逻,我根本没有处理尸体的机会。”
“后来你怎么处理的?”
“那我只能等啊,等到他们不巡逻了我再处理呗!于是第二天,我在厂里找了些活性炭倒进箱子,裹住尸体,你还别说,那臭味儿一下就没了。下午看到老吴在领导面前哭,我还上去安慰了一下,我说失踪没关系,兴许是跑哪儿玩去了,看一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别提我心里多乐呵啦,简直可以说兴奋。”
“你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啊!”
周宇舔了舔上唇,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在舔胡茬里的血:“过了几天,我那傻弟弟来找我,你不知道,他看见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趴了。我的妈呀,我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弟弟?那天夜里,我让他请厂里治安科的人喝酒,并让他安排好人后回厂里找我。我那傻弟弟可真是一副好心肠,居然真来了,还帮我把尸体运到了厂子里。”
“后来呢?”
“我们一起把尸体丢进炼钢炉,然后又坐在那儿喝了一瓶酒。他说希望
破这一切结束后,我能重新做人,当然,我必须重新做人,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提议!于是我趁他没有防备,从他背后勒死了他,他居然尿了一裤裆,真是太丢人了。我当时非常生气,就把他也丢进了炉子里。第二天开工的时候,我亲眼盯着那一股漂亮的钢水儿流出来,好耀眼啊,心里别提多舒服啦!就从那天起,我变成了夏恒,帮他上大学、谈恋爱、努力学习、结婚生子、和我那不要脸的小姨斗智斗勇,我的妈呀,原来夏恒的人生这么美好啊。怎么样?这故事精彩吗?”
“非常精彩,简直可以拍电影。”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近我一直在写剧本,我那傻老婆居然还说我写得特真实,简直就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真是笑死我了,看到她一脸崇拜地盯着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同感觉这家伙就像在舞台上说相声一样轻松自在诙谐幽默,从警多年以来,还真是头回碰见这么可怕的家伙,手心不禁冷汗直冒:“这么说,繁花市那四起案子都是你干的咯?”
“对啊!我爸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儿呢?那家伙太老实了,租个铺面都要被房东那老东西占便宜,隔三岔五地涨房租,他只会忍气吞声,你说是不是孬种?”
“你爸替你受了死刑,你还这么说他?”
“他该死啊!那么大岁数,一事无成,他不死谁死?活着不丢人呀?”
“你还真是心安理得呢?”刘同问,“你在烟市杀了几个人?”
“那太多了,光丢进炼钢炉的都不下五个吧?”
“你不怕死吗?”
周宇大笑起来,原本清秀的五官开始疯狂地抽搐,那笑声似乎是在嘲笑,嘲笑整个世界。突然,他的表情又回归了微笑:“刘警官啊,我说的这些你都信吗?”
刘同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是问,我说的你都信吗?”
“我信啊!”
“这你都信?看来我这剧本写得真不错。”
“你到底想说啥?”
“刘警官,我真的没杀过人,你们找错人啦。没错,我是周宇,但那又怎样呢?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繁花市那些女孩是我杀的?”
“是吗?那你说说夏恒去哪儿了?”
“二〇〇一年的时候,夏恒用我的身份出国了。”
“哪个国家?”
“日本。”
“为什么要用你的身份?”
“他说他要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那你小姨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