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春儿的侍女应了声“是”,將托盘稳稳放在桌上。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碧绿,一碟嫩黄,还有一碗冒著腾腾热气、晶莹饱满的白米饭。
“小公子,您想是饿了。这是宗主特意吩咐膳房为您备下的『灵穀米与『养元小菜。”春儿的声音清脆如黄鸝。
陈木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般正经的吃食。往日里,能寻到一块发了霉的饲料,或是几根尚能咀嚼的草根,便已是侥倖。
他死死盯著那碗散发著浓郁香气的米饭,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
云儿见状,取来筷子递给他:“小公子,请用膳。”
陈木接过筷子,他认得这东西,却用得不甚熟练。
起初他还想学著旁人的样子,显得斯文一些,可当第一口饭菜送入腹中,那股米香与温热的暖流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什么拘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
他左手端碗,右手握筷,如饿虎扑食,狼吞虎咽。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只是將饭菜大口大口地刨进嘴里。风捲残云一般,桌上的饭菜很快便被他一扫而空,连菜碟里剩下的那点汤汁,他都用米饭颳得乾乾净净。
吃饱的感觉,原来是这般幸福。
陈木放下碗筷,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连日来的疲惫与虚弱一扫而空,脑子也变得清明了不少。
春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抿嘴一笑,收拾了碗筷,说道:“小公子若是没吃饱,奴婢再去给您盛一碗。”
陈木摇了摇头,他已经吃撑了。
用过饭后,云儿领著他来到另一个院落。
这院子不大,却清幽雅致,青石铺地,角落里种著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正自散发著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院中一间精舍,便是他日后的居所。房中的陈设依旧简单,但每一样东西都乾净整洁,一尘不染。
从那一天起,陈木便在这小院中住了下来。
他的身边再也未断过人。每日都有不同的侍女姐姐来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她们会为他准备可口又新奇的饭菜,帮他洗澡更衣,到了晚上,还会有侍女坐在床边,为他讲述一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哄他入睡。
他仿佛一只从泥潭中被捞起的飢饿小兽,骤然间掉进了蜜糖罐里。
在这里,他再也不用忍飢挨饿,不用在烈日下煎熬,不用蜷缩在角落里担心隨时可能到来的拳脚与死亡。
这些侍女姐姐们,一个个都生得极美,说话又好听,身上总是带著各式各样好闻的香气。
云儿姐姐虽然话少,但做事最是稳妥;
秋儿姐姐温柔体贴,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
春儿姐姐活泼爱笑,总能带些新奇的糕点给他;
还有晚间讲故事的夏儿姐姐,她口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有腾云驾雾的仙人,也有深海之中的巨兽。
陈木很喜欢她们。
但他最喜欢的,或者说,最敬畏、最依赖的,还是那个救了他、被她们称作“宗主”的仙女姐姐。
苏心清不是每天都来。
她似乎极为忙碌,有时隔上三五日,有时却要一周才会出现一次。
但每一次她来,陈木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欢喜与安心。
她总是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粉色纱衣,脸上依旧蒙著那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眸子。她不似侍女们那般嘘寒问暖,往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或是院中的石凳上,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