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聪明绝顶,过目不忘,学得极快。
他像一块久旱逢甘霖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新奇的知识。不过短短数月,他便已认全了常用的一千多字。
苏心清又拿来许多书籍,大多是些讲述山川地理、奇闻异事的杂记,如《山海异志》、《百国风物考》等等。
她一句句地念给他听,为他讲解其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陈木的世界不再只有飢饿与泥土,开始变得五彩斑斕,充满了奇思妙想。
除了读书,苏心清还教他丹青之术。她取来笔墨纸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执笔,如何运腕。
“握笔当如握龙角,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画山,当先有山之风骨;画水,当先有水之灵动。意在笔先,方能得其神韵。”
她的话语总是言简意賅,陈木却总能心领神会。
他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瘦骨嶙峋的模样。苏心清见了,沉默了许久,只是將那幅画收了起来。
后来,她又搬来一架古琴,置於院中。
“此为『琴,亦称『瑶琴,乃君子之器。”苏心清坐在琴前,素手轻扬,拨动琴弦。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空谷足音,清冷幽远。陈木只觉心神一清。
苏心清又道:“琴音可静心,可养性,亦可……杀人於无形。”
话音未落,她指法一变,琴音骤然变得急促激昂,金戈铁马之声扑面而来,小小的院落中,竟凭空生出几分肃杀之气。
陈木被那琴音所慑,只觉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心清素手一按,琴音戛然而止。她看著陈木,问道:“怕不怕?”
陈木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兴奋:“姐姐,这个好厉害!我也要学!”
苏心清的嘴角在面纱下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好,我便教你。”
於是,陈木又开始学琴。他的手还很小,按弦有些吃力,但苏心清极有耐心,一个指法一个指法地教,一遍一遍地示范。
除了这些文雅之事,苏心清还让侍女们每日为他准备特製的药浴。
那些药浴的汤水顏色千奇百怪。
有时候是乳白色的,如同新鲜的牛乳,散发著浓郁的奶香,泡在其中,只觉浑身暖洋洋,通体舒泰。
有时候又是碧绿色的,带著浓郁的草木清气,浸泡之时,皮肤会有些微刺痛,但事后却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倍增。
更有时,药汤是淡金色的,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泡在里面,陈木会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又酸又麻,痛苦难当,每每都要咬著牙才能坚持下来。可一旦熬过去,他又会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
侍女们在为他擦拭身体时,还会用一种特製的香膏,仔细地涂抹他的双手,从手腕到指尖,轻柔地按摩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
日子就在这样无微不至、近乎奢侈的照料中一天天过去。
陈木的身体像是被施了仙法的柳枝,迅速地抽条、成长。他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乞儿。
他的皮肤在药浴和香膏的滋养下,变得比许多女子还要白皙细腻,光滑如玉。
他的五官也渐渐长开,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樑挺直,唇色红润,眉宇之间,竟隱隱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清秀俊逸,宛如画中走出的謫仙童子。
他依旧被“囚禁”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但他並不觉得枯燥。
因为每日都有温柔美丽的侍女姐姐们陪伴,有学不完的新奇事物,更有他最为依赖的宗主姐姐时常来看望他,教导他。
他觉得很幸福,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春儿照例为他送来午膳。
今日的菜色格外丰盛,除了平日的灵米饭和几样素菜,还多了一盅散发著异香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