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城府恁地深沉。
终於,矿道深处传来“当——!当——!当——!”三声沉闷的锣响。
这锣声,不啻於九天之上的仙乐。
所有杂役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根紧绷了一整日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霎时间,矿道中响起一片工具落地的“哐当”之声与眾人如释重负的粗重喘息。
陈木混在人群的末尾,依旧低著头,將自己的身形藏在旁人的影子里,儘量不让自己显得有半分起眼。
队伍行进得甚是缓慢,人人皆是精疲力竭,好似一群行尸走肉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终於,洞口那昏黄的光亮越来越近,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昏黄的夕阳,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老长。
便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刺破了这片疲惫。
“都给老子站住!”
所有杂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回去望向声音来处。
但见那管事李二,正自快步从队伍后方走来。
他面色阴沉,一双鼠目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
陈木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果然,李二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的脸,最终,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陈木的身上。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孤零零站在中央的陈木。
李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出来。跟我走一趟。”
哗——
一瞬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木那张脸上。
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嫉妒、鄙夷与幸灾乐祸。
“我就说吧!你们瞧,我说什么来著?这女的,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平日里便以搬弄是非为乐的女童。
她身旁一个男童当即嘿嘿一笑,接口道:“安分?嘿,长了这么一张脸,如何安分得下来?老子第一天见她,便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成日里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不言不语,原来是早就攀上了高枝!”
“高枝?李二这老狗也算高枝?”另一人嗤笑道,“不过是换个法子卖罢了!跟管事走,还能有什么好事?不就是跟早先那几个不长眼的丫头一样,晚上到管事屋里去,张开腿换几个黑面饃饃吃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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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露骨至极,引来一阵压抑的鬨笑。
“嘖嘖,瞧瞧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也难怪李管事瞧得上眼。咱们这些累死累活的,哪有人家这般好命?真是个天生的婊子!”
“可不是么!咱们在这儿挖矿,人家在床上挖矿,都是出力气,凭什么她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呸!下贱胚子!”
一句句,一声声,恶毒的揣测,污秽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朝著陈木攒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