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们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却又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精准地飘进恰好路过的人的耳朵里。
王婆婆有几次去河边洗衣,恰好听见这些碎语,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当即便要衝上去,与那些长舌妇们理论一番。
“你们这些天杀的,嘴上就积点德罢!俺家小晚是好人家的闺女,是俺们的心头肉,容不得你们这般作践!”
那些妇人见她真箇发了火,便嘻嘻哈哈地散了,口中还不住地嘟囔:“哎哟,说都说不得了。护食的母鸡似的。”
王大爷每次都拉住气得发颤的老伴,嘆气道:“老婆子,莫跟她们一般见识。嘴长在別人身上,由她们说去罢。咱们自个儿把日子过好,把娃儿带好,比啥都强。”
妇人们的嫉妒与酸话,尚可不去理会。
但更让陈木感到芒刺在背、浑身不適的,是村里一些男人的目光。
尤其是村东头那个唤作王二麻子的老光棍。
此人年过四十,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乱转。他因生性懒惰,又好赌,家徒四壁,是以一直未能娶上媳妇。
自从那日在王家院外远远见过陈木一面后,他便如那逐臭的苍蝇见了血腥一般,隔三差五地在王家附近晃悠。
他倒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蹲在不远处的一道田埂上,嘴里叼著一根枯草,一双浑浊的招子,毫不遮掩地、色眯眯地盯著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陈木,喉头滚动,嘴里还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那目光,黏腻、骯脏,让陈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合欢宗时,那些伺候他的侍女姐姐们看他时的眼神。
那些眼神,虽然包裹在温柔与諂媚的外衣之下,但其內核,与这王二麻子的目光並无二致。
那是一种將他视作一件物品、一个猎物,一种急欲吞吃入腹、占为己有的贪婪。
除了王二麻子这等泼皮无赖,村里的半大孩子们,则是另一种烦恼。
这些十来岁的少年,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半大不小,情竇初开,懵懵懂懂。
他们不像王二麻子那般赤裸裸地显露,却也用他们自己那套笨拙的方式,表达著混杂了好感与恶意的骚扰。
他们常常会成群结队地呼啸而来,扒在王家的篱笆墙上,衝著院子里的陈木吹口哨,大声起鬨。
“小晚妹妹,出来跟哥儿们玩啊!”
“小晚妹妹,你的脸蛋儿怎么那么白啊?”
有时候,他们会把刚从田里抓来的青蛙、癩蛤蟆,或是毛茸茸的虫子,偷偷地扔进王家的院子里,然后发出一阵阵得意而又刺耳的鬨笑,四散跑开。
更有甚者,会学著村里大人的腔调,说一些他们自己都半懂不懂的荤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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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陈木正在院中帮王婆婆餵鸡。墙外忽然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喊声。
“小晚!我娘说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以后腚一定很大,指定好生养!”
喊话的是村里张屠户家的虎头儿子,名叫张大胆,向来是这群半大孩子里的头儿。
他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几个同伴立刻爆发出笑声。
陈木的脸“唰”地一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这並非羞赧,而是被冒犯后的怒。
他抓起墙角立著的一把扫地的竹扫帚,便要衝出院门,去將那群口无遮拦的小混蛋狠狠揍上一顿。他八年练就的身手底子还在,对付几个乡野顽童,绰绰有余。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闻声出来的王婆婆死死拦住了。
“小晚,我的娃儿,莫去,莫去!”王婆婆用力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道,“他们都是些不懂事的浑小子,你跟他们计较个什么劲儿!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小气了。”
陈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哑声道:“婆婆,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王婆婆將他拉回院中,关上院门,隔绝了外头愈发猖狂的笑声。
她抬手替陈木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额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眼无奈与怜惜:“唉,都怪你这孩子,长得太招人眼了。”
一句话,说得陈木满腔的怒火,竟是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