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李二的住处,坐落於杂役峰一处偏僻角落。
一排排独立的石砌小屋,虽也简陋,终究是有了方寸之地,可避风雨,可挡人言。
李二在前引路,陈木在后跟隨,二人一前一后。
周遭偶有杂役经过,见了李二,无不垂首躬身,远远避开,待他走过,方敢抬首,目光却又胶著在陈木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不多时,便到了最末一间小屋之前。
那屋子比別个的更显破败,门前生著几丛野草,在风中瑟瑟。
李二停下脚步,从腰间摸索半晌,掏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钥匙,对著那同样锈跡斑斑的锁孔捣鼓了半天,方才听得“咔噠”一声轻响。
他推开木门,侧过身,朝屋內努了努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比哭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进去罢。”他的声音竟带了一丝颤抖。
陈木却未动。
他立在门口,一双眸子静静瞧著那黑洞洞的屋门。
一股混杂了汗臭、霉腐与不知何物腐败的酸餿气味,从那黑暗中扑面而来,熏人慾呕。
“李管事有何吩咐,便在此处说罢。”陈木的声音清冷。
李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隨即又活泛起来,堆得更高了些。
“哎,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怎地如此见外?”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叫你来,是看得起你,想与你分说一件天大的好事。此处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言罢,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便要来拉陈木的胳膊。
陈木身形只微微一侧,轻飘飘地避了开去,让李二抓了个空。
李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终於掛不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一双小眼在陈木身上来回打量。片刻之后,那点虚偽的笑意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阴沉面孔。
“怎么?给你脸,你不要脸?”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小妮子,你莫要不识抬举。我李二能一句话將你从人堆里叫出来,便能让你在这杂役峰上消失得无声无息。你信也不信?”
陈木依旧沉默,只用那双眼睛看著他。
李二被他看得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发毛,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进去!”
陈木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抬起脚,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那间小屋。
他前脚刚一踏入,身后的李二便立刻跟了进来,反手將门带上。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粗大的木门栓,已从里面死死地插上了。
屋內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陈木的眼睛,只在瞬息之间便適应了这片黑暗。
他环目四顾,这屋子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石匣子。
靠墙是一张用几块石板搭成的床,床的对面是一张缺了腿的破旧木桌,墙角堆著些破衣烂衫之类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