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苏心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儿的动作一僵,不解地望向宗主。
只见苏心清在眾侍女惊愕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令她们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竟亲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水火不侵、价值连城的粉色轻纱外袍。
她再次弯下腰,用那件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法衣,將地上那个瘦小、骯脏、瑟瑟发抖的男孩,轻轻包裹起来。
隨即,她伸出双臂,一把將陈木整个儿横抱入怀。
男孩的身体轻得嚇人,几乎没有什么分量,隔著衣衫都能摸到嶙峋的骨骼。
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泥土、汗水与餿味的难闻气息,瞬间便沾染到了苏心清的身上。
然而苏心清却恍若未觉,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她抱著他,就仿佛抱著一件稀世奇珍,动作轻柔。
温香软玉入怀,是陈木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暖的水中,连日来的飢饿与痛苦,都在这一个怀抱中被奇蹟般地抚平了。
刚破壳的雏鸟,往往会將第一眼所见的活物认作母亲。
对於陈木幼小而空芜的心田来说,这个女子的驀然出现,不亚於此。
陈木像一只找到了母亲的幼兽,不由自主地往那温暖的源头缩了缩。
他抬起眼,恰好能看到苏心清那光洁如玉的下頜,以及那双依旧淡漠、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的眸子。
苏心清抱著他,缓缓转身。
“我们回宗。”
她迈开莲步,每一步跨出,身形便如鬼魅般闪出数丈之远,正是极为高明的缩地成寸之法。
那些侍女不敢怠慢,连忙施展身法,恭恭敬敬地跟在后头。
一行人的身影,在焦土之上拉出一道道残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陈木被裹在温暖的法衣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下的景物飞速倒退。
那些曾经与他一同吃土、一同等死的流民,那些龟裂的土地,那些枯死的树木,都在迅速变小,最后化作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怀抱的温暖,加上长久的疲惫,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陈木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於,他头一歪,在苏心清的怀中沉沉睡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那仙女姐姐对身旁的侍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传我諭令,此子,秘密设为我合欢宗『圣子……目前还不能让那几个老傢伙知道……自今日起,见他如见我。”
“是,宗主!”
圣子?
陈木不懂,他不知道圣子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很软,很香。
他懵懂地想,以后,跟著她,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