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她们竟然在为了谁能杀死自己而打架?
何等的荒谬!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荒谬背后的缘由。求生的本能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趁著那三女相互牵制、对峙不下的千载难逢之机,猛地一咬牙,转身就跑!
他冲向院门,心中还在担忧那道无形的禁制。岂料院门的禁制似乎早已在混乱中失去了效果,他一脚踏出,竟是毫无阻碍。
他踏出了院门,踏出了这个他被圈养了整整八年的地方。
院门外,是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可此刻,这条平日里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小径上,却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几具尸体。
有合欢宗的侍女,也有身穿別派服饰的男子。
陈木顾不得辨认方向,隨便选了一条小路,便没命地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知道要跑,要逃,离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天堂,此刻却化为地狱的地方越远越好。
一路上,触目所及,皆是混乱与杀戮。
到处都是兔起鶻落、捨命搏杀的身影,到处都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垂死者的呻吟悲號。
合欢宗那些华美精致、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此刻正燃起熊熊大火。
殷红的火舌舔舐著雕樑画栋,將夜空映得一片血红,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竟將那轮皎洁的明月都遮蔽了,只留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喊杀声,樑柱断折、瓦片爆裂之声,不绝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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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过一处迴廊,正瞧见几个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温柔可亲的侍女姐姐,此刻正合力將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他跑过一片园,那里的名贵卉早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他看到一个平日里教他音艺、气质温婉嫻静的女师,此刻正与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激烈廝杀。
这个世界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陈木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这片修罗场般的战场上仓皇逃窜。
他身形本就瘦小,又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在夜色、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竟一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偶尔有廝杀中的人目光扫过他,见他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庞和慌不择路的样子,也大多以为是被嚇坏了的小师妹,无人將他放在心上。
“站住!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师妹!”一声断喝猛地从侧面传来。
陈木嚇得一个哆嗦,心臟险些停跳,脚下跑得更快了。
“小师妹莫慌!这边有乱党,快到我这里来,师叔护你周全!”那声音听来颇为正气,似乎是个长辈。
但陈木哪里还敢信任何人?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分辨,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亭台楼阁与假山木之间穿梭。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更是像灌满了铅。
渐渐地,身后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越来越远,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
他好像……跑出宗门区域了。
他心中一喜,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疲惫,一头便扎进了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树林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下是鬆软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
横生的树枝不时刮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但他已然全无知觉。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不停地跑!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