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恶。这种恶,与年岁大小,並无干係。
今日他能为了所谓的“开荤”,便能眼睁睁看著三条人命断送而无动於衷。那明日,他便能为了几两银子,为了一个女人的身子,为了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去害死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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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他,便是给这世上,留下一个不知何时便会发作的祸害。
可是……
陈木的理智,与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善念,做著最后的交锋。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违背了那沸腾的杀意,迟迟不肯上前一步,推开那扇门。
当真要为了復仇,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屠戮小儿的恶鬼么?
或许……或许有別的法子。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混乱的思绪中钻了出来。
或许,让他活著,比让他死了,要来得更加折磨。
让他活著,让他亲眼看到这满村的尸首,让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让他从此往后,日日夜夜,都活在无尽恐惧之中。
让他每当闭上眼,便会看到那八具尸体,看到自己提著刀的模样。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与惊惧里,直到老死。
这,或许才是比一刀两断,更为残酷,更为长久的惩罚。
陈木仿佛终於说服了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放过那少年,也放过自己的理由。
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此地,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仇,算是报了。家,早就没了。
他要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顺著村中的小路,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晨光愈发明亮,已能照清脚下的石子。就在他拐过一个巷子转角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前方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那人跑得太急,只顾低头赶路,陈木也未曾提防,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陈木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子一侧,让了开去。
那人也被嚇了一跳,踉蹌两步,停了下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是张大胆。
他背上,背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看那模样,竟是打算趁著天亮之前,连夜逃走。
巷子本就狭窄,头顶一线天光,恰好漏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陈木的脸上。
陈木那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还留著乾涸的血跡。他一双眼睛,空洞冰冷,瞧不见半点活人该有的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站著,手里还提著那把表面满是糊糊的菜刀。
“你……你……”
“鬼!鬼啊——!”
张大胆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向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顾不得疼痛,手脚並用,拼了命地在地上往后蹭,脸上涕泪横流。
“你……你怎还没死?!你不是……你不是被烧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