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瘦小的身躯,便如一尾泥鰍,在那人堆里奋力钻动。
周遭之人见他衣衫襤褸,满面污垢,活脱一个刚从泥坑里打过滚的野猴儿,无不皱眉掩鼻,纷纷避让。
左近一个胖大商贾,身著酱色茧绸长衫,挺著个油腻的肚子,见陈木要从他身旁挤过,立时把眼一瞪。
“滚开!哪里来的小叫子,莫要蹭脏了老爷我的衣裳!”
他身旁一个打扮得枝招展的妇人更是尖声叫了起来:“哎哟!我的天爷!这味儿可真冲!当家的,快叫人把他打出去!”
陈木身子一矮,从那商贾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对周遭的喝骂充耳不闻。
他双目低垂,只盯著脚下的方寸之地,一步一挪,执拗地向著人潮最深处挤去。
“嘿,这小崽子,还是个聋子不成?”一个挎著篮子的货郎冷笑道。
“我看是哑巴!”旁边一个汉子接口,“从头到尾,不见他吭过一声。”
“管他聋子还是哑巴,这般没皮没脸地往前钻,定是想去仙师面前討彩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仙师能瞧得上他?”
终於,他也不知推开了多少人,挨了多少白眼,总算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眼前豁然一空,只见广场正中央,用粗木临时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台子。台子虽简陋,但因其上站著的那人,便显得与周遭的凡俗市井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青年,看年岁不过二十上下。
他身著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非华服,却一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背后斜斜负著一柄古鞘长剑,剑穗隨著微风轻轻飘荡。
他面容算不得如何俊朗,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清冷之气,眼神扫过台下眾人时,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慢。
此刻,他正朗声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言语。
“我乃道衍剑宗弟子陆青枫,奉师门法諭,下山开脉,於此地寻访身具仙缘的弟子。凡俗世间,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功名利禄,娇妻美妾,到头来亦不过是黄土一抔,枯骨一副。唯有修仙问道,方是跳出轮迴,超脱生死的无上大道。”
他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却似有奇异的法力加持,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里。
“凡年龄在八岁至十六岁之间的,无论贫富贵贱,皆可上台一试。若身具灵根,便可由我引入山门,拜入道衍剑宗门下。从此修行无上仙法,餐风饮露,逍遥於天地之间,他日若有机缘,证得长生大道,与天地同寿,亦未可知!”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当真是仙师下凡了!”
“与天地同寿!”
“我的乖乖,这便是神仙了!”
陈木站在台下,仰头望著那个名叫陆青枫的青衫剑客,一颗死寂了许久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怦怦急跳起来。
仙人!
这便是真正的仙人!
眼前这陆青枫的气度,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视凡人为螻蚁的高傲,绝非寻常人所能偽装。况且,这光天化日之下,万眾瞩目,总不至於是骗局。
“拜入一个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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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宗主姐姐……”
这个念头,在陈木心中摇曳起来。
或许,这便是一条路。
管他什么道衍剑宗,还是別的什么宗门,只要能让他拥有力量,便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便有可能……再见到她。
陈木再次回想起,当初自己在合欢宗尝试修炼那《日月交替吐纳法》,却一直未能入门的情况。
自逃出那场刺杀后,他为了藏匿身份,就一直未再次修炼过。
或许……所有宗门的功法都是殊途同归的。
《日月交替吐纳法》修炼不成……那其他宗门的功法呢?
……
台子上,测试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