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证明,你们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这点悟性也无,根本不是修仙的料。届时,你们便一辈子当这杂役罢。或许,哪天丹房缺了药引,你们的下场,便与他们一般无二。”
他再次伸出手指,指向左边那群垂头丧气的无灵根孩子。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三个月。
要么,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之人。
要么,便彻底沦为与那些“废物”一般的存在,隨时可能被当成“耗材”了结。
“还有,”管事又道,“在这三个月里,你们被人欺辱了,被人压榨了,甚至被人打死了,那都是你们自家没本事,自家不爭气!”
“在这里,没有你们乡下村里的那些规矩道理。这里唯一的法则,便是活下去,並且,不择手段地变强!”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八个字,便是我百相门的立派之基,是此间唯一的规矩!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听明白了么?!”
他最后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得所有孩子耳膜嗡嗡作响。
“听……听明白了……”底下响起稀稀拉拉、颤颤巍巍的回应。
陈木混在人群中默默听著。
他原以为,所谓的魔门,也不过是行事乖张一些,功法霸道一些。
却未曾想,竟是如此赤裸裸、血淋淋,连一丝一毫的偽装都懒得去做。
想那道衍剑宗的陆青枫,至少还会说几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话。
而此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一股將人当做牲畜、当做草芥的吃人的味道。
“好了。”那管事似乎说得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给他们分发杂役服与身份牌。然后领他们去住处。”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材干瘦的灰袍修士,抱著一大堆灰扑扑的粗布衣衫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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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另有一人提著一只竹筐,筐里装满了黑漆漆的木牌。
那乾瘦修士將怀中衣物往地上一扔,扬起一片灰尘,然后指著那堆衣服和竹筐道:“一人两套衣衫,一块牌子,自家过来领!莫要推挤!”
他嘴上说著“莫要推挤”,但那些刚刚经歷了生死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听闻可以领东西,一窝蜂地便涌了上去。
人人都想抢到一件看起来乾净些、完整些的衣物。
一时间,推搡叫骂之声不绝於耳。
一个瘦小的孩子刚抢到两件衣服,便被一个高壮些的男孩从背后一推,摔了个嘴啃泥,手里的衣服也被人夺了去。
那高壮男孩抢了衣服,还觉得不解气,又在那瘦小孩子背上狠狠踹了一脚,方才洋洋得意地离去。
这便学上了“弱肉强食”。
陈木立在人群外围,冷眼瞧著这片混乱。
他看到铁牛凭藉著过人的力气,护著那两个女童,抢到了六件衣衫和三块木牌。
也看到几个衣著华丽的富家子弟,满脸嫌恶地躲闪著,不愿与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孩子挤在一处。
他等到那股最激烈的爭抢劲头过去,从那堆被挑拣剩下的衣物里,隨意捡了两套。
衣衫的料子,是最低等的粗麻,摸在手上,粗糲得如同砂纸一般,还带著一股子霉味。
他又从竹筐里拿起一块木牌。木牌入手颇沉,不知是何种木料,通体漆黑,正面用硃砂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杂”字,背后则是一串编號。
陈木的编號是:新丁柒拾叄。
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陈木,只是这百相门中,一个编號为“柒拾叄”的新丁杂役。
待所有人都领完了东西,那管事又踱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在几个衣著光鲜的孩子身上停了停,尤其是在那个与陈木等人一道来的富家小胖子身上多留了片刻。
那小胖子一身锦衣绸缎,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边有条山溪,”管事伸手指了指广场不远处,那里隱约能听到潺潺水声,“给你们半炷香的功夫,把你们身上那堆破衣烂衫都给换下来,洗漱乾净。瞧瞧你们一个个,腌臢得不成样子,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