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个名叫陆青枫的道衍剑宗弟子。
当初那人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他身具灵根,却自始至终,都未曾明言,他的灵根,究竟是何等品阶。
难道……自己便是废灵根?
这个认知让他头晕目眩。
从前的他,对修炼一事,浑浑噩噩,没有什么概念。
能修也好,不能也罢,左右有侍女姐姐们护著,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他根本无所谓。
可现在不同了!
自从从那刺杀中逃出,自从给二老报了仇,自从来到这人命比草还贱的百相门……修炼,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是他重新见到宗主姐姐的唯一希望!
三个月!
那管事说过,三个月不能引气入体,便要被划为“耗材”!
他躺在冰冷的屋瓦上,呆呆地望著天上那轮淒清的残月。
一时间,他竟不知何去何从。
难道,自己的命运,便是如此了么?
他躺了许久,许久。
直到身上的剧痛稍稍缓解,直到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復。
他挣扎著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又咳出几口带著血丝的唾沫,动作踉蹌地从屋顶爬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被他丟在一旁的《炼肺经》,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活下去……就这般难……”
“重新见到宗主姐姐……就这般难……”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屋顶边缘,忽然止住了笑声,喃喃自语道:“算了,先睡觉罢。”
天,塌不下来。
就算天当真要塌下来,也得等睡醒了,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去想,是扛著它,还是躲开它。
这是他独自流浪的那段日子里,学会的另一个道理。
他转身从屋顶原路返回。
回到那间充满恶臭的石屋,那股令人作呕的浊气再次扑面而来。
他已经懒得去闻了。
他拖著疲惫剧痛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自己角落里的那张木板床,和衣躺倒。
床板,还是那么硬。
枕头,还是那么糙。
空气,还是那么浊。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睡吧。
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