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四野犹沉於墨色之中。
鐺——!
一声刺耳铜锣,如平地惊雷。
紧隨而来的,便是老杂役们粗野不堪的叫骂。
“都起来!日头晒屁股了,还当自家是少爷小姐么!”
“再不起,今日便没饭吃!”
大通铺上的孩童们宛如一群受惊的雏鸟从噩梦中挣扎醒来,个个脸上掛著惶恐与疲惫。
昨日的毒打与飢饿,已將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许多人筋骨酸软,连坐起的力气都已告罄。
他们蜷在床上,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目光呆滯。
木棍破风之声响起,老杂役们闯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向那些动作稍慢的孩童身上抽去。
“嗷!”
“別打了!我起,我这就起!”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陈木一夜未曾深眠,体內伤势隱隱作痛。
那道来自仙山之巔的目光,更是如一根芒刺扎在他心头,令他无法安寧。
钱通揉著惺忪睡眼跑过来,见陈木早已站定,不由得压低声音道:“木姐,你醒得好早。”
陈木微微点头,目光落到自己原先的床铺。
钱通果是守信之人,那块污秽的床板已被清理乾净。
“多谢。”陈木道。
钱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木姐说哪里话……”
他话未说完,一个老杂役已挥著木棍走了过来,厉声喝道:“两个小兔崽子,嘀咕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两人隨著人流被驱赶到屋外。
晨风阴冷,刮在脸上如刀子般。
孩子们瑟瑟发抖,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隔壁石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虎当先走出,身后跟著几个同样满脸横肉的老杂役。
他们个个神情倨傲,打著哈欠,口中污言秽语不绝。
“他娘的,昨夜睡晚了,这会儿头还疼。”
“头儿,昨天滋味如何?”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凑趣道。
王虎吐了一口浓痰:“雏儿罢了,还没长开,木头似的,没甚趣味。不过嘛,聊胜於无。我腻了,今儿就给你罢。”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石屋里挪了出来。
她们脸色比昨日更加惨白。
其中一个女孩的嘴角添了一块扎眼的青紫,像是被人狠狠掌摑过。她走路时,双腿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似要散架。
另一个女孩则死死咬著嘴唇,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神情,唯有那肩膀微微颤抖。
周围的孩童们看到这一幕,有的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有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也只是一闪而逝;更有几个目光中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透出几分鄙夷与嫉恨。
王虎见那嘴角青紫的女孩走得慢了,眉头一皱,上前一脚踹在她腿弯处,骂道:“磨蹭什么!耽误了仙师的时辰,老子剥了你的皮!”
女孩一声痛呼,向前扑倒,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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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王虎还待再骂,另一个女孩却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决绝,快步上前,將倒地的同伴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