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杀人,不见血光。
这些杂役,在修士与管事的双重压迫下,早已失却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不敢將怨毒发泄於强者,便只能更加凶狠地挥向与他们一般的弱者,尤其是那个看似即將脱离他们这个绝望泥潭的“幸运儿”。
陈木从这一刻起,便已然被这群他从未放在心上的杂役彻底孤立了。
不,甚至不是孤立。而是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那管事李二,只消轻飘飘一句话,便不动声色地將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陈木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他看到了一张张因嫉妒与恶意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身旁的钱通身上。
那少年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煞白。
他瞧著陈木,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周遭那股汹涌的恶意嚇得不敢开口。
他只能拼命地朝著陈木使著眼色。
陈木心中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理会。
他亦没有理会周遭那些足以將人溺毙的目光与议论。他甚至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一句。
澄清自己是男儿身么?又有何用?
在这群早已被绝望扭曲了心智的人眼中,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別?他们只会觉得,一个男子竟也行此齷齪之事,愈发地不堪与卑劣。
他先前没有澄清自己的性別,不过是为了少些“像女人的男人”的额外关注罢了。可他还是低估了这具皮囊的威力。
他沉默地从那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李二的面前。
李二瞧著他这副模样,嘿然一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走吧。”
他转过身,背负双手,朝著杂役峰另一侧——那片属於他们这些底层管理者的独立石屋走去。
那里的屋子,虽也简陋,却比杂役们居住的地窝不知好了多少倍。
陈木面无表情,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那上百道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他没有回头。
只是,在他转身跟隨李二离去的那一瞬间,他用眼角的余光朝著人群的边缘瞥了一眼。
他瞧见一道瘦小的身影,在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盯著他背影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一矮身便钻入了旁边一块巨大山石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转瞬不见了踪影。
是钱通。
这个傻子。
陈木的心没来由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呵,妇人之仁。
他此刻,管不得钱通,须得將全副心神都用来应付眼前这个局。
既已入局,何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