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反覆冲刷,连石板缝隙中的血渍都洗刷得乾乾净净。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洞府焕然一新。若非石壁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以及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难以彻底散去的淡淡血腥气,真要让人以为方才那场搏杀不过是一场梦。
杂役清理完毕,躬身告退。
那位张师兄走在最后,他看看地上的爪痕,又看看立在角落里的陈木,终究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道:“陈师妹,师叔的话,你须得记在心里。外门这潭水,深得很。今日之事,是李伟咎由自取,又恰逢执事师叔明察秋毫。若是换了旁人来查,或是换了另一桩事,你未必……未必有这般好运道。”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行事务必小心。能忍则忍。忍不过,也得想清楚后果。”
说完,他长嘆一声,摇了摇头,似是感慨,又似是怜悯,转身匆匆去了。
洞府之內,幽暗寂静,再次只剩下陈木一人。
他缓缓走到石室中央,方才李伟爆体而亡的地方。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炽热。
他活下来了。
非但活下来了,还被宗门判定无罪,洗清了所有嫌疑。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位执事的话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运气。
不错,全是运气!
若非李伟修炼了《胎肉化兽法》,若非他色令智昏、怒火攻心,给了那妖胎反噬的机会,此刻躺在这冰冷石板上被装进那黑色皮囊里当做秽物一般处理掉的,便是自己!
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仇敌的愚蠢和自身的运气之上,这是何等的可悲,何等的荒唐!
他不要这种任人宰割、朝不保夕的命运!
他需要力量!
需要一种能让他挺直腰杆,堂堂正正立於人前,不惧任何宵小覬覦的真正力量!
陈木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根麻绳上。
绳身粗糙,沾染著点点暗褐色的血跡,宛如一条死蛇。
他走了过去,弯腰將它拾起。
麻绳入手,他想起了方才挥舞它时那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不是一件死物,而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畅快淋漓,是他练剑时候从未体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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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剑道天赋。
但今日之事却在他心底推开了一扇从未想像过的窗。
剑是道,是正道。
可这麻绳,乃至那些被不齿的伎俩手法、身法,何尝又不是一种“道”?
合欢宗的道——那些各种奇技淫巧。
……
第二日,天光放亮。
陈木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他立时便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不一样了。
往日里只要他一出现,四面八方总会有无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但今日,那些目光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