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那小子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这么一大堆东西,他一个初学者怕是连三分之一都未能分拣出来罢。多半是累得瘫在地上等著自己去收拾残局了。
然而当她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座小山似的矿石堆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代之的是十数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箩筐。
每一个箩筐里都装著分门別类好的材料,矿石归矿石,精铁归精铁,废料归废料,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地面也被打扫得乾乾净净,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寻觅不见。
屋子正中央,陈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气息悠长,竟是在入定调息。
那本油腻的《百金录》被他平摊在膝上。
听到柳曼的脚步声,陈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对著柳曼深深一揖:“启稟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已將所有矿石杂物分拣完毕。书中三百六十种矿石,亦已尽数记下。请师尊考校。”
柳曼心中剧震!
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初入门的弟子从未接触过这些,竟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內便尽数完成了?
非但完成了,还將那本《百金录》给背熟了?
柳曼大步上前,走到那些箩筐前,隨手指著一筐闪烁著淡淡银辉的片状石头问道:“此为何物?”
陈木不假思索,朗声答道:“回师尊,此乃『云母石,其性导灵,质地轻薄,可承载符文,多用於炼製低阶传讯符籙。提炼此物,须以文火慢焙,不可骤加高温,否则灵性尽失。”
柳曼面色一凝,又指向另一筐黑沉沉的石头:“这个!”
“此乃『磁母,天生蕴含磁力,可辨南北方位。若以秘法祭炼,可成束缚类的法器,如『缚灵索、『定身环之流。其伴生矿多为『空青石,两者不可混杂一处。”
柳曼呼吸一滯,再指向一筐泛著黄铜色泽却隱有火光的矿石:“那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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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火铜,非铜,实为一种伴火而生之精矿,性燥烈,是炼製火属性法器的基础材料。其貌与凡铜相似,然则以真火煅烧,可见其中赤红流光,此为分辨之法。炼製之时,需辅以寒铁,以平其燥烈之气。”
柳曼不肯罢休,一连指了十数种,从最常见的“黑铁矿”,到颇为稀有的“月光石”,再到两种极易混淆的“孪晶玉”。
她问得又快又急,甚至故意刁难,专挑书中记载得语焉不详之处。
然则陈木对答如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滯。
柳曼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只匯成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个怪物!
她原本只想找个玩物,解解烦闷,却不曾想,自己竟是捡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瑰宝!
柳曼沉默了许久。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还……还行。既然背熟了,那便开始第二课。”
她猛地转身,不敢再看陈木的眼睛,生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他瞧了去。
“今晚,你去前堂,学拉风箱。何时能让那地火龙的炉火,隨你心意,忽强忽弱,收放自如,何时再睡觉!”
言罢她再不逗留,几乎是逃也似地走进了自己的臥室,“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后,柳曼低声暗骂了一句:
“见鬼了……老娘怎么还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