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抬起头,迎上管事那奇怪的目光,淡淡答道:“陈木。”
“陈木……”管事口中咀嚼著这个名字,缓缓点了点头,但那目光却又在陈木身上多停留了数息,方才移开。
陈木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警觉。
管事收回目光,环视眾人,厉声道:“好了,都跟我来!”
说罢,他便领著这群新出炉的杂役,朝著盆地深处那一片连绵的建筑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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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孩童们虽不敢大声喧譁,却仍是窃窃私语。而那话题的中心,自然便是陈木。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凑到陈木身旁。
方才那赵猴儿,贼眉鼠眼地挤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喂,我说,你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陈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当未闻。
另一个少年见陈木不答,便自作聪明地说道:“定是女的!你们瞧那皮肉,比方才那几个小妞儿还白嫩!定是女扮男装,想混进来!”
“不错不错!”又有人附和,“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方才在溪边,怎地就没瞧见她呢?若是瞧见了……”
那少年说著,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之人撞了一下,后面的言语便咽了回去。
眾人跟著管事,穿过几条泥泞的小路,来到了一片低矮破旧的建筑前。
此地似乎是整个宗门的边缘地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酸味、柴火的烟味,还夹杂著远处茅厕飘来的阵阵恶臭,混杂一处,令人闻之欲呕。
“这里便是你们的住处。”管事停下脚步,伸手指著其中一间最大的石屋道。
那石屋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仓库。墙体由大小不一的青石垒砌而成,有一个木门和几扇窗户。
管事上前,一把推开那木门。
“吱呀”一声,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汗臭与浊气便扑面而来,熏得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立时便弯下腰去。
屋中光线极其昏暗,借著门口透入的些许天光,方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通铺大厅,沿墙摆著一排排粗陋不堪的木板床,密密麻麻,一个挨著一个,几无空隙,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床位。
“你们的新住处,便在此处。一人一张床,自己寻个位置睡下。”管事面无表情地说道,旋即又指了指隔壁另一间稍小些的石屋,“那边,住的是比你们早来几年的老杂役。从今日起,你们便归他们管束。”
言下之意,竟是要让这些老杂役来管教新人。
管事说完,也不理会眾人脸上那惶恐的神情,逕自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了。
管事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隔壁那间石屋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十几个穿著同样杂役服,但身形更高大、年纪也稍长一些的少年,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
他们约莫都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一个个面带不善。
为首一人,身材尤为高壮,膀大腰圆,比寻常少年足足高出一个头。
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张黝黑的方脸上,从左边眉角到颧骨,斜斜地划过一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虽已癒合,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凶悍许多。
他领著眾人,走到这群新来的孩子面前,將每个人都扫视了一遍,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哟,来新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