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发食物的老杂役定睛看时,两个窝窝头已然不见。
他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道:“喂!你这小杂种,做什么!一人一个,懂不懂规矩!”
旁边几个刚要抢上来的孩子也看傻了眼,隨即纷纷叫嚷起来。
“她抢了两个!”
“抓住他!打死她!”
陈木却对这叫骂充耳不闻,他一手一个窝窝头紧紧攥住,落地之后,毫不停留,腰身一扭,转身就跑。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还敢跑!”那老杂役怒喝一声,伸手便要来抓他后领。
可陈木身形何等灵巧,只向旁一闪,便避开了那只大手,几个起落,便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条岔道中。
“他娘的!”那老杂役抓了个空,气得直跳脚,“小兔崽子,別让老子再瞧见你!”
他骂咧咧几句,却也无法追赶,只能回头继续分发食物,只是下手更重,態度也愈发恶劣,尽数將烦躁发泄在后来者的身上。
陈木並未跑远。
他迅速回到了自己先前劳作的那片矿区。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背靠著岩壁,警惕地扫视著岔路口的黑暗处,侧耳倾听了片刻。
確认无人跟来,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护著自己那筐来之不易的废灵石。
在这地方,不仅要防人抢食,更要防人偷盗自己的劳作成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食物上。
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不知是用什么杂粮混合著糠麩做成,表面粗糙得能划破嘴皮,顏色黑中带黄,还夹杂著些许无法分辨的草屑。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著粗粮的餿气,钻入鼻孔。
寻常人家的孩子,见了这等食物,怕是连猪食都觉著比它香甜。
陈木张开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轻轻地只咬了一小口。食物短缺的时候,越是细嚼慢咽,越是顶饿。
窝窝头又干又硬,粗糙的口感便划得他舌苔与上顎生疼。
他不得不调动口中本就不多的津液,费力地將其润湿,然后缓缓咀嚼。
那滋味,实在谈不上好,满口都是糠麩的涩味与杂粮的粗糲,难以下咽。
可陈木,却吃得津津有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吃“观音土”的日子。
这可比吃土强多了。
他小口小口地咀嚼著,一个窝窝头很快吃完,腹中有了些暖意,力气也仿佛恢復少许。
他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那个,小心地揭开自己胸前衣襟,將那第二个窝窝头揣进了怀里。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下午、乃至晚上的食粮。
在这吃人的地方,任何时候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今日能抢到两个,明日未必有此运气。多留一分储备,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
吃饱了,也歇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握住那根沉重的镐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与站姿,双臂发力。
“当!”
下午的劳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