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没有离开。
他待眾人走得一个不剩,方才挪动那早已僵直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对面一个无人理会的角落。
他將那柄铁剑顿在地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方才刘刚那番话,孙浩那番语,刺得他心神俱乱,真气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清辉遍洒,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再一次摆开了架势。
……
自那日起,陈木已经魔怔了。
旁人的目光他视若无睹。旁人的议论他充耳不闻。
每日里天色未明,他已立在训练场上。
待到夜深人静繁星满天,他却依一遍又一遍重复著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基础剑式。
一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
初时,还有些早起的弟子见他如此,免不了指指点点。
“嘿,你们瞧,那不是被刘教习赶走的陈师妹么?”
“怎地还在此处?莫不是魔怔了?”
“我看是。你瞧她那练剑的模样,说是傻子挥舞烧火棍亦不为过。这般练法,练到天荒地老,也成不了气候。”
“嘘,小声些。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炷香。她心里不忿,由她去吧。只是可怜,白白浪费这大好光阴。”
几日后,孙浩也撞见过他一回。
那日,孙浩在一眾师兄弟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来到训练场。
他新得了一套上乘剑法,正要演练给眾人观看博个满堂喝彩。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的陈木。
“哟呵,”他怪叫一声,停下脚步,“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百折不挠的陈师妹啊。”
他身旁的跟班立刻附和起来:“孙师兄,这妮子怕不是失心疯了。刘教习金口玉言,判了她剑道死路,竟还敢在此处滥竽充数,简直是对我等剑修的侮辱。”
孙浩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嘛,总得有个念想。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顽石也能点头呢?岂不是一桩奇闻?”
他踱著方步走到陈木身前不远处,负手而立,学著教习的模样点评起来:“你这一招使得不对。气力未从脚底生,腰马不合一,劲力全散了。你这不叫劈,叫老农刨地。”
“还有这一刺,手腕太死,剑尖飘忽。你这是想刺人,还是想给蚊子挠痒?”
“嘖嘖嘖,身法,身法更是错得离谱!你这是学螃蟹走路么?”
陈木却恍若未闻,依旧一板一眼地练著自己的剑。
孙浩自觉无趣,啐了一口:“不识抬举的东西!好心指点你,竟敢不理?也罢,就让你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我等青年才俊,可没工夫陪你这蠢材耗著。”
说罢,他走到场中长剑出鞘,耍开一套精妙剑法,剑光霍霍,引来阵阵喝彩。
又过了几日,刘刚教习也来了。
他领著新一批弟子来到训练场。甫一踏入,他那目光便扫到了角落里的陈木。他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一名新来的弟子不知就里,好奇地问道:“刘教习,那位师姐好生勤勉,天刚亮便在此处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