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江湖重宝
雨水敲打屋顶残存茅草的声响密集如鼓点,屋外已是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裹挟著湿冷的雨气从墙壁裂缝和破门缝隙中钻入,吹得篝火明明灭灭,更添几分寒意。
“你瞧瞧这雨,看这架势一时半刻是断然停不了啦。”那精瘦的汉子皱著眉头,往正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添了根乾柴,火星子“噼啪”一声炸起,映得他脸庞明暗不定。
隨后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唉,这夜路是根本没法走了,今晚看来只能在这破败不堪的地方勉强將就一宿了。”
“可不是嘛。”一个行商愁眉苦脸地轻轻摸了摸身边那被油布勉强盖著的货物,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你看这油布都已经湿了,也不知道里面的药材受潮了多少。唉,这一趟生意啊,怕是要赔本咯。”
他身旁的另一个同伴听了,也是不住地唉声嘆气,满脸的沮丧:“早知天气这么邪门,就该晚两天动身————这下可好,本钱都要搭进去了。”
王老大拿起酒葫芦,“咕咚”灌了口酒,伸手隨意抹了把嘴,倒显得颇为豁达。他摆了摆手说道:“急也没有用啊,这天要下雨就如同娘要嫁人,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咱们这趟是要去付家庄,本来时间就干分紧迫,这下可好,怕是要迟到咯。
“付家庄?”年轻剑客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问道,“王老大,你们也是去付家庄凑那个热闹的吗?”
“不然呢?你想想看,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付家庄,还能去哪呀。”王老大嘿然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自信,“付老庄主当年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他那一双劈山掌”,在江湖中少有敌手,威名远扬。如今他家出了这等邪门的事情,广发英雄帖,咱们既然接了帖子,而且离得也不算远,自然得去瞧一瞧。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去壮壮声势也是好的嘛。”
精瘦汉子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付家庄闹鬼闹得可厉害了,一到晚上,总有白影在庄子里飘来飘去,还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那场面,別提多嚇人了。”
旁边一直默默烤火的老樵夫忽然抬起眼皮,沙哑著插了一句:“老朽前个月打柴路过那附近,天还没黑,就感觉庄后山里阴风阵阵————劝你们啊,小心些。”
“庄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下人被嚇得生了病,就连付老庄主最宠爱的小孙子都中了邪,整日昏睡不醒。”精瘦汉子继续道,说得活灵活现,“付老庄主请了多少郎中来看,可都束手无策,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著藉助江湖朋友的力量,看看有没有懂行的人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鬼物?”年轻剑客听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又挺起胸膛,一脸豪迈地说道,“咱们习武之人,气血旺盛,阳气充足,寻常的鬼物见了咱们,怕是都得躲得远远的吧?再说了,说不定就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宵小之徒在搞鬼呢。”
“小兄弟这话说得轻巧,”行商中一人摇头道,“我们走商这些年,荒郊野店也住过不少,有些事儿————真不是一句“宵小作祟”就能说清的。”
王老大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事儿可不好说。付老庄主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连他都觉得这事儿邪门得很,恐怕没那么简单。咱们去了之后,一定要见机行事,要是真有什么古怪,也別轻易强出头。主要是————”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点促狭的笑意,“付家庄出了名的豪爽好客,遇到这等大事,办的宴席肯定差不了。听说他们自家酿的付家庄老酒”,都已经窖藏了十几年了,那滋味,嘖嘖————”
王老大这话一出口,引得几个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就连旁边一直默默听著他们交谈的行商和老樵夫,也都露出了嚮往的神色。精瘦汉子咂咂嘴,一脸馋相地说道:“就是衝著这美酒佳肴,也得去啊!总好过在这破屋里啃那冷冰冰的饼子。”
“可不是,”年轻剑乐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能赶上顿热乎酒菜,比什么都强!”
“是啊是啊,江湖救急,义不容辞嘛!”年轻剑客也笑嘻嘻地在一旁附和著,眼神中满是期待。
两个行商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其中一个行商不禁长嘆一声,感慨道:“还是诸位好汉活得瀟酒自在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还能吃上这等丰盛的席面。像我们这样做小本生意的人,一年到头也沾不了几次荤腥,那好酒更是想都不敢想啊。”
另一个也附和道:“唉,奔波劳碌只为餬口罢了————哪像各位,行事有侠气,落脚有酒肉。这雨若是能早点停,说不定我们也能绕道付家庄附近,闻闻那酒香也好哇。”
眾人围坐在一起,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閒聊了好一阵付家庄可能备下的各式各样的菜色。从那香气四溢的红烧猪蹄,到清爽可口的凉拌时蔬,越说大家的馋虫就被勾得越厉害。
那一道道美味佳肴仿佛就在眼前浮现,似乎都能闻到它们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而这一番热烈的閒聊,倒也暂时驱散了雨夜瀰漫在空气中的淒冷,还有大家心底对鬼物存有的些许不安情绪。那原本縈绕在心头的寒意和隱隱的恐惧,都隨著这热闹的话题渐渐消散了。
眼见夜深了,窗外的雨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和窗户上。眾人便各自找了相对乾燥一些的角落,和衣臥倒,准备好好歇息一番。
谁也没有去打扰角落里的云別尘,大家心里都存著一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觉得不去招惹她,免得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別尘依旧静静地闭目盘坐在那里,好似在专心地调息养神。当她听到“付家庄闹鬼”这句话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在她看来,凡俗世界所谓的“鬼物”,其成因是多种多样的。
有时候可能是阴气长时间匯聚在一起滋生出来的精怪,它们凭藉著阴气的滋养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有时则是执念未消的残魂,因为生前有未了的心愿而徘徊在世间;偶尔也有可能是低阶修士或者邪道中人故意弄出来的把戏,以此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若只是寻常的鬼物,倒也不值得太过忧虑。
就在眾人昏昏欲睡,破屋內只剩下篝火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屋外风雨交织的嘈杂声时。
“吱呀——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有些粗暴地一把推开,然后又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一个湿漉漉的人影脚步跟蹌著冲了进来,隨著他的进入,一股更浓重的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瀰漫在了整个屋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一个个警惕地看向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他身上的那一身青衫早已被雨水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显露出他精悍的体格。
他的脸上带著雨水也冲刷不掉的疲惫,还有一丝明显的惊惶之色。他的腰间佩著一把刀,手上紧紧抓著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盒子,仿佛那盒子里装著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屋內的眾人一警惕的王老大、好奇的年轻剑客、沉默的行商、蜷在角落的老樵夫—一最后在云別尘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犹疑。
隨即他抱了抱拳,声音因寒冷与疲惫而有些沙哑:“雨大路滑,借宝地歇歇脚,叨扰诸位了。”
深夜还冒雨赶路,而且形色仓皇————王老大等一眾江湖客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的警惕更甚了,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精瘦汉子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出一点靠近火堆的位置,说道:“坐吧。这鬼天气,谁都不容易。”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汉子,语气里带上了三分告诫,“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都是老实人,图个安稳。你若身上带著麻烦,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免得牵累一屋子人。”
那汉子连忙道了声谢,声音乾涩:“不敢,绝无牵累之意————只是赶路心急。”他小心翼翼地坐在火堆旁,將那个油布包裹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一面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著火,一面却仍不自觉地侧耳,警惕地留意著门外的动静,仿佛隨时会有东西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