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腐朽木质的气息包裹着知玄。外界,村民们的喧哗、庆幸与随之而来的关于“阵引”选择的艰难争执,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隐秘的灵力波动上。
那波动如同狡猾的泥鳅,滑不留手,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生机”韵味,与玄一道弟子那种凌厉躁动的灵力截然不同,更贴近自然,但也更显精纯和……古老。这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而且,对方选择在赵乾退走、自己刚刚松懈的瞬间进行探查,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显然己窥视良久。
是敌?是友?
知玄的意识高速运转。若是友,大可不必如此鬼鬼祟祟;若是敌,为何不在赵乾逼迫最紧时落井下石,反而此刻才显露痕迹?难道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者,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赵乾,也不是村民,而是……他这只“灵虫”,或者说,是他身上那丝可能被感知到的、与众不同的本源?
危机感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和深邃。这小小的村落,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着各方势力的目光。
他必须更加小心。树洞虽能隐匿身形,但绝非久留之地。赵乾虽暂时退去,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轻易放弃,很可能还有后续手段。而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修士,更是巨大的变数。
知玄将感知收缩到极限,仅维持着对树洞外很小范围的警戒,如同受惊的含羞草,收敛所有叶片。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并理清思路。
他回想起与老榆树“同化”时的奇妙感受。那种与草木共生,汲取天地间最本源生机的方式,似乎正是这具蝉身最适合的修炼途径。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气息,按照一种契合自然韵律的方式缓缓流转。
洞内潮湿的空气,苔藓散发的微弱灵气,甚至脚下腐朽木头中残存的、历经岁月沉淀的木质精华,都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被他小心翼翼地汲取。这个过程缓慢而平和,与之前强行鸣叫的透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蜘蛛布网,将感知极其轻柔地向外延伸,不是去主动探查那隐藏的修士,而是去“感受”整个村落的气息流动。风的方向,阳光的温度,村民情绪的波动,家畜的生机……他将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碎片在意识中拼接,试图勾勒出那个隐藏者的位置和行为模式。
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掠过村落的每一寸土地。大部分区域都是凡俗的生机,浑浊而平淡。赵乾几人的气息聚集在村口,如同几个灼热的火炭,带着侵略性。而在村落西北角,那间早己废弃、据说闹鬼所以无人靠近的破旧柴房方向,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那里的“自然”显得过于“和谐”了。周围的杂草生长得异常均匀,连虫鸣声都比别处规律几分,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这种刻意营造的平凡,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就在知玄潜心感知和恢复时,村落中央的空地上,一场人性与现实的残酷抉择正在上演。
赵乾抛出的“自行商议”犹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插在了村民原本因“山神显灵”而短暂凝聚的心上。希望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老村长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看着面前哭作一团的妇孺和沉默抽烟的汉子们。谁家舍得交出自己的孩子?可若不交,仙师震怒,恐怕就不是死两个孩子那么简单了。有人提议抽签,有人提议用外村买来的孤儿顶替,争吵、哀求、咒骂声不绝于耳。
林昊紧紧拉着妹妹小丫,躲在人群后面,小脸苍白。他因为“山神眷顾”而暂时安全,但这份“殊荣”却像针一样扎着他。他看着平日里和蔼的叔伯婶娘们此刻面目狰狞,看着玩伴们惊恐的眼神,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负罪感淹没了他。是他引出了“山神”,却没能救下所有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沉默的老榆树。山神爷爷,您既然能救我,能不能再发发慈悲,救救大家?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咬了咬牙,趁着无人注意,悄悄脱离人群,再次向着老榆树跑去。